血月在天空低垂，床上红发女孩的话语结束后，月光将卡伦家的城堡尖顶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这座城堡作为活的梦境载体，原本会根据亡灵的王子情绪随时收缩墙壁，压缩‘睡美人’的活动空间，所以过去的受害者总会在一次次睡梦中渐渐被诱骗，最终被同化为城堡的一部分，才会永远被困于梦境。


    可是卡伦的亡灵，今天晚上完全被红发小女巫的毒舌意外刺激到了。


    她明明身处噩梦第四层，嘴还不想闲着，看着不说话的亡灵继续问：“王子，你怎么了？难道你以为你是靠颜值出道的吗？哦对不起，你看我，又说了大实话，你不会生气了吧？真生气了？不可能吧，生什么气呢？我不就是说了两句真话，哎，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狗头）。”


    “……”


    “‘睡美人’，你将死于第一晚，”王子看着房间门口的数字，“我会把你做成一只精美光滑的小柜子，编号为4号，你的名字是——”


    张思洁：“我的名字叫你二姨，赶快拔剑吧，是男人就别磨磨叽叽，不是男人当我没说（狗头）。”


    王子脸一下子气出半人形了：“……你说谁不是男人！”


    张思洁：“……”


    她都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了，眼前这个家伙，他怎么好意思活得这么普通且自信？


    是不是因为这种人生下来就这样啊，王子要不还是你自己拿镜子照照，你的脸简直就像一只人形水滴鱼啊天啦噜！


    张思洁对于长得不帅的，表情那叫一个真实，她的表情严重毁灭了卡伦最后的理智。


    而且王子本来就是贵族阶级，是这个房间和小床的唯一秩序者，大胆的村姑少女三番五次地挑衅他，一场午夜追逐也在所难免。


    张思洁立刻开始跑，她站起来的一刹那，被咖啡帮助到的大脑即给出提示，整个屋子只有一个出入口可以摆脱亡灵，但这个地方不是房间外常年幽禁公主的大门，是每个维多利亚时代古堡都拥有的壁炉。


    她于是撕开裙角，打破梦境规则，一下子钻入了其中。当她如热气球一样打开裙摆，轻盈地掉进壁炉的同时，房中专门提供给她的魔法幻觉消失了，小床上全是腐臭的沼泽烂泥，两侧阴暗的拱门挂满了蜘蛛网和蝙蝠，站在原地的卡伦身躯佝偻，腐白的皮肤溃烂剥落，脸上还有一个像水滴鱼化形成人一样的丑陋大鼻子。


    “你这个没见识的村姑——你居然敢这么羞辱我——”卡伦王子因为发怒开始抖动畸形变态的脸颊肉，脸上那个晃来晃去的大长鼻子坠在嘴边抖得厉害，他还撑着地面像摊臭泥巴一样疯狂地爬向了张思洁逃跑的方向。


    “你是一只迷路的小羊羔……”他豁着黄板牙，大声诅咒的声音在回廊里向外传播着，“我的圣骑士——还有我的厨娘莉莉丝——我命令你们砍死她——”


    话音落下，一股阴冷的风刮入地道。张思洁爬出三楼城堡内部的洞穴，冰冷的大理石回廊在她面前蜿蜒向前，可是墙上褪色的受害者画像在摇曳烛火中开始“复活”，她们齐齐倒吸一口气，被困在画像中那么久的眼睛各个惊恐地看着张思洁身后。


    张思洁也往回看，但她身后空无一人。


    闭上眼睛，她带着疑惑，顺着火元素的指引延伸，去感受附近到底有什么怪物值得这些画像中的灵魂害怕，就在这时，一种沉重而优雅的脚步声由远即近，每一步都震得石头墙壁在微微发颤。


    张思洁听出这脚步声是高跟鞋发出来的，真相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一只脚从墙壁内侧跨了出来，紧接着一名白裙丧礼装扮的女仆缓缓现身，她如同游戏cg里面的模型人物，拖地的长裙划过地上的粉红色地毯，嘴角也在锁定红发女孩后浮现出一丝残暴阴冷的笑意。


    女鬼帮凶的表情看起来很不友善。


    莉莉丝——这是卡伦城堡的女仆兼厨娘？


    张思洁回过神来，正常的城堡阶梯在脚下变成胶黏的草莓味糖浆，她立刻抓住雕花扶手，人顺着栏杆滑落下去，与此同时有一把中世纪骑士斩首用的大斧头擦着发顶袭来，张思洁差点被砍断脖子，回头就看到骑士王在楼梯一角站着，“……”


    张思洁扶着流血的胳膊，一步步往后退，能感觉到莉莉丝的视线冷冷投来。


    她知道大事不妙了，自己本想刺激卡伦，封建统治阶级的王子鬼看起来却只会寻找帮手，甚至直接命令他最忠心的两个仆人赶来。


    她现在再嘴硬，可能也必死无疑了，因为最初的在走廊游荡过的剥皮骑士王鬼和女鬼厨娘把她给直接包抄了！


    可这情况不太应该啊。打工人哪有真心替老板卖命的？张思洁是穿越来的，或许她目前还不了解其他关于卡伦的故事，但是她却相当了解社畜的思维。


    如果卡伦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办法，她真的想不通城堡里的两个牛马死后还努力在这里上班的理由。


    但如果是魔法呢。张思洁又突然想到了一点。达姆克里夫夫人曾经说过，女巫的财产就有魔法，除非是本人指定继承者，外人乱碰财产领土上的任何东西，都会被诅咒。


    两个npc趁她在头脑风暴，已经过来了，一切也不过刚过去了一个眨眼，但是张思洁不仅脑子动得快，身手也非常灵活，她把斗篷里的锅子和斧头举了起来，理智告诉她，不要顺从，顺从了你才是弱小者，勇敢者只有靠着武器才能出路。


    少女的不退返进，让她成功避开了莉莉丝的扑击，右臂抡出锅子，她的一击也重重敲击在了骑士王的头盔上。


    骑士的铁面具传来闷响，身子一下子露出眩晕的摇摆感，她顺势把斧头砍向了盔甲和头部的结合处。


    黑血朝她喷溅，墙中画像和地摊上都落满斑驳，开出腐朽而猩红的玫瑰花瓣。


    可危险并未结束，随着城堡的骑士王失去头颅，莉莉丝也得身躯化为了一团黑色飞虫，如潮水一般扑了过来。


    这些虫子撞开楼下宴会厅的大门，吹起长桌上霉烂的桌布，将银色餐具和圣餐用具统统变成尖锐的纺锤刺向了少女的心口。


    好在座钟一下子敲响在古堡，张思洁在梦中倒下的同时，潦草结束昨晚的脑子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而刚一跑出来，她身穿湿透了的睡衣，内心也再控制不住险些被杀死的震惊，对天花板尖叫了一声。


    喊完，她才在那张小床上连滚带爬地坐了起来，查看第一夜之后的房间。


    这个动作，和她梦中最后的翻滚跃下楼梯很像。


    落地时，她赤脚踩到了什么，脚心觉得有点疼。


    惊魂未定着，张思洁低头查看，地上是一本硬壳童话书。


    她翻开来，弯下经历过卡伦城堡深夜追逐的腰肢，手指触碰到的是一段极其黑暗的童话故事……


    原来，从前，在山峰背后，有对国王王后，他们结婚多年，却从没有生下过一个孩子，国王找来了小丑，为王后表演精彩的魔术，可是在表演进行到的尾声时，王后却厌恶地当众羞辱了小丑的鼻子。


    小丑在宫廷中受尽屈辱，眼看傲慢的贵族们各个哈哈大笑嘲讽他，也只能落荒而逃，可是随着时间又过去了一年，王后居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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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下了孩子，这个孩子的脸上长着跟小丑一样的水滴鱼鼻子，两个小眼睛也被挤压得几乎看不见。


    最可怕的是，王子还是一个双头人，也就是说卡伦城堡其实有两个继承者，但是却共享一个丑陋的躯壳。


    儿子们如此上不了台面，国王和王后觉得非常难堪，生怕被人知道父母美貌的基因居然生出了一对畸形怪物，但是他们很快合谋出了一个办法，就是对外宣称小王子卡伦出生后，在抓周日那天受到了一个巫婆的诅咒，从而变得容貌不堪。巫婆还特地留下一句话，说未来只有出现一个真正的公主给予卡伦一个真爱之吻，他才能变回一个年轻俊美的男性。


    这就是城堡被烧之前的往事？


    张思洁想起贾米说过的卡伦的父母的确是一对曾经的王子公主，继续往下看，这个故事也进一步向她解释了后来发生的一些怪事。


    卡伦兄弟逐渐长大后，在父母的谎言下，他们也一直相信自己会在公主的亲吻下变回原来的容貌。


    亲爱的卡伦，你们是童话里的王子，怎么可能真的长得很丑，一切都是巫婆的邪恶诅咒罢了，母亲的话，像一把燎原的火苗，助长了他们的自信，也给城堡附近的农户女孩们带来了一场噩梦。


    由于自认为是王子就可以挑选他们的未婚妻，这对兄弟开始打着舞会的名义，在半夜派马车和骑士去捉一些女孩回来做实验。


    卡伦王子相信，在黑暗的房间中，女孩像温顺的绵羊一动不动，才是最安全的，因为一旦天亮了，肤浅的她们一定会对着自己的脸发出尖叫，这样魔法的效力就又会继续持续下去了。


    他们试了很多次。


    邀请公主前来的深夜舞会也开了一场又一场。


    只要是年轻美丽的少女都被南瓜马车带到了城堡后，亲吻却不能改变丑陋本身，父母说过的魔法解除也一次也没有发生。


    很多年过去了，两个人不知不觉也从丑陋的年轻人变成了又丑又恶心的‘老怪物’，女性见了他们开始只会越发厌恶恐惧。


    直到，某一年命运的转机终于来临，传说中爱尔兰地区的‘都柏林末日’来临，一场土豆灭绝带来的种植物饥荒逼疯了所有农人，他们这些年早就听闻卡伦城堡的丑闻，但是一直没有勇气去反抗贵族。


    杀死魔鬼的机会现在这不就来了？


    张思洁读到这里，感觉到了童话故事中把王子设置成大反派的新鲜。


    事实也正如她所想，卡伦只敢在梦中诱骗幼儿进入城堡害死她们的灵魂，不是因为他有多强大，恰恰是因为一种与生俱来的自卑。


    胆小的亡灵把一场无法满足的可耻欲望在虚幻的梦境中，向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们递来，他不受到惩罚才是违背上帝了。


    很想再了解一些破案线索，张思洁从房间寻找到了一本日记，她眼看着书上写道：“当第一个农人举起锄头，他总算挖到了城堡泥土地下露出的金发头发，原来他的女儿一直就躺在这里。”


    而写到这里，书上再没有花体文字记载，只有一把毁灭城堡的火，最后就连王子家族的下落都成了悬案。可是张思洁的血脉之力，在她指尖触碰到符文时，再次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黑魔法残留。


    她运用时牌，亲眼看到，在城堡烧毁后，一个黑袍人曾在这里举行仪式。


    童话手稿因为保存不当，已经变得面无全非，可是她动了动手指，在纸上留下了这奇怪的巫师真正来自的地方。


    “愿撒旦保佑，德鲁伊先知赐予我们一干教众伟大的名字，我们来自骷髅会，魔鬼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