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威利斯母女俩又去城里了，凯特这次也没发现张思洁在背地里做什么。最近因为皮肤传染疾病和各种伤寒并发症爆发，旧衣市场挤满了主妇。


    凯特没有衣服能拿出来变卖，但是在东边支了一个摊，帮人现场缝补纽扣，方便买主们带回去。


    这个主意来自于张思洁，她曾对自己妈妈分析起了著名的市场学理论。因为她认为，其实在一个人流量极大的商圈，模仿他人也扎堆卖衣服不如卖其他刚需品，这个策略就像是写字楼下的咖啡店，“去卖这个市场里的人此刻最需要的商品。”凯特听进去了，她进入市场后，不止是现场帮忙缝补纽扣，还和好多贵妇的拎包仆人们搭上了关系，一来二去，这个小买卖果真做的很不错，据说天天都能赚好几十，凯特都快能攒出一台缝纫机的钱了。


    给妈妈找到活儿干，张思洁也安心了，她悄悄摸到了自己的目的地门外。


    那家古老的斯莱戈第一图书馆，坐落在城中心的安静街道上，石质建筑爬满常春藤，橡木大门雕刻着复杂花纹，透着历史的厚重感。


    门口张贴着一张招聘启事，她看了一眼，想起如果是女性，这个时代出门找工作并不被看好，便小心翼翼伸手推开门。


    浓郁的书卷气夹杂着旧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


    她推了推眼镜，确认这个地方没错，对尽头处的一个身影迈出了求职者的步伐。


    “你好，小姐，请问你找谁？”


    前台后，一位留着卷毛和白胡子的老人正整理图书卡片，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温和，像极了穿越前广告里的肯德基爷爷。


    “您好，福斯图克馆长。”张思洁挺胸抬头，漠然地伸出手，刻意让声音变得沙哑平淡，“我是海莉，来应聘这周的临时图书管理员，这是我从先令街达姆克里夫夫人那里拿到的推荐信。”


    福斯图克接过推荐信，不知为何，仔细看了许久。黑发姑娘的心跳微微加快，生怕魔法伪造的笔迹被看穿。


    毕竟穿越前，她虽然是个书虫，但她只爱看晋江小说和红果短剧，每次下了班回家就是躺着一动不动地狂刷一百部十八岁太奶……


    但她对这份工作而言，也有个优势，一直以来的她都是个社畜啊。作为一个古老的女巫血统，她或许无法胜任xxx皇家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但作为一个21世纪的穿越女文员，她可是熟练掌握着各种办公室整理资料技能的！！！


    好在，老人没看穿她这辈子的学历是村姑，很快点头微笑：“海莉小姐，你的履历很优秀，我们确实需要一位细心的管理员，尤其是楼上的特殊收藏室，需要专人整理。”


    随后他揉一下眼睛，推了推老花眼镜框，带着芭芭拉参观皇家图书馆。


    这里的一楼摆满普通书籍，可供读者们安静阅读，温暖舒适的阳光透过高大窗户洒在书页上，像教堂一样圣洁，与之对比明显的是，二楼则昏暗许多，通往楼上的台阶铺着暗红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灰尘掉落在空气中，张思洁能闻到一股臭木板和蜘蛛尸体的糅杂味道。


    “哎，很抱歉，海莉小姐，原本楼上是特殊收藏室，存放着珍贵古籍和罕见著作，可是现在它已经没落了，”福斯图克的语气带着惋惜和难过，“因为其中有不少关于神秘学的书籍，在这个科学时代，已经没人关注了，但它们也是历史的一部分。”


    神秘学？


    张思洁目光紧紧盯着二楼，觉得那里一定藏着古里奥奇的线索，她问，“馆长，您不必难过，我听闻城中有一些秘术组织，您刚才提到的黑魔法书籍，有这个组织的人曾经借阅过吗？”她故作好奇。


    福斯图克叹了口气：“是有一位叫古里奥奇的诗人，以前经常来楼上借阅。他是个很有才华但奇怪的人，明明是诗人，却对医学……解剖学，还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复活术异常痴迷。”他顿了顿，眼神里开始涌上一丝恐惧，“可惜，前不久的他意外去世了，发现尸体时，诡异得很。很多人说，他的死和那些黑魔法书籍有关，算了！不说了不说了……”


    线索终于对上了。


    张思洁可不许馆长不继续做任务书介绍。


    “复活术？”她故作惊讶，古板的脸上布满对异教徒厌恶，“这太不可思议了，古里奥奇居然相信这种事情吗？小孩子都不会相信吧？他真是自作自受！”


    “是啊，我也很纳闷，他曾跟我说，相信人可以用战场上的尸体拼凑复活，”年迈的福斯图克摇了摇头，“我只当是诗人的幻想，现在想来，或许他真的在心底藏了一些不该做的事。”他递给芭芭拉一串钥匙，“麻烦你了，楼上的书籍需要重新整理登记，明天你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钥匙直接给她了？看来有机会偷到借阅记录了？


    只可惜，她的任务是两小时兼职整理报刊工作，图书馆每天五点关门，凯特还在莉娜老板娘的肉铺后门等着接她回村里。


    第二天一早，“海莉”又准时出现在图书馆。


    她的目标明确，就是找到古里奥奇生前的借阅记录。


    福斯图克馆长今天已经在办公室等着她。


    他交给管理员小姐一些帮邮票盖戳的简单工作，又叮嘱了些整理书籍的注意事项：“楼上的书籍有些破损，整理时要小心，不必勉强理解那些晦涩内容，保持整洁完整即可。”


    又一次接过二楼收藏室的钥匙，张思洁的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故作平静地说：“放心吧，馆长先生，我会妥善处理每一本书。”


    随后走上介绍过的二楼，昏暗的光线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张思洁变装后的黑发绑成一根编辫子，她一路走进去，身体转来转去，脖子像天鹅一样仰着看书架上的每一本书籍。


    收藏室里摆满高大书架和她高于一般女性的身高保持平视，所有皮革封面的古籍泛黄发旧，上面印着陌生而复杂花纹，空气中弥漫着旧纸霉味、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嗯……好像是什么不详的魔力渗透进了墙壁与书籍的缝隙，在整个图书馆都挥之不去。


    她于是在这个书架角落找出一个木制柜子，里面堆满厚厚的登记册，纸张泛黄，墨水字迹有些模糊。一页页翻阅，终于在1887年的登记册上找到了“古里奥奇”的名字。


    诗人的借阅记录，果真异常频繁。


    从1887年初到去世前一个月，他几乎每周都来，借阅的全是解剖学相关书籍。


    其中一本《英格兰科学怪人周刊》，被他反复借阅，贯穿了这一年多的借阅史。


    张思洁抓住了重点，科学怪人。


    她立刻在书架上快速寻找，并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这本让人……作呕的科学书刊。


    为何说它让人想吐，是因为这本书的封皮就画着一个被切开皮肤，露出五脏六腑的人类，翻开书页，里面的内容更是让她浑身发冷，其详细记载了，工业发展后，一批大胆的科学先锋如何用战场上的尸体拼凑容器，复活死者的步骤，后边甚至有大量血腥的插图。


    张思洁的眼睛还捕捉到了一行被画出重点的花体字，她情不自禁地读了出来：


    “如果想要复活灵魂，就需要挑选合适的尸体载具，用魔法激活死亡者的细胞。完美的载具，往往由无数次实验拼接而成，所谓完整“生命”便是……传说中的天使！”


    穿越前看的科幻恐怖片瞬间涌上脑海，她忍不住了，因为真相已经初见端倪，诗人居然在偷偷尝试用尸体拼凑“活死人”。


    可实验成功了吗？如果成功，“活死人”在哪里？如果失败，是不是就是因为变态实验导致了对方的复仇？


    张思洁继续翻阅登记册，发现古里奥奇最后一次借阅，除了《科学怪人周刊》，还有一本《魔法蜡烛制作与亡灵沟通学》。她在书架上翻找许久，却始终没找到这本书。难道被古里奥奇带走了？还是被别人拿走了？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书架底部，指尖突然触到一块松动的木板。移开木板，里面藏着一个小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纸条和一枚青铜徽章。纸条上的字迹潦草，与登记册上的古里奥奇的签名一致：“奥潘顿医生，金币已备好，月圆之夜，实验开始。”


    握紧木盒，张思洁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心惊肉跳到差点打翻墨水瓶。


    奥潘顿医生？他是知情者之一？


    心中一动，张思洁当日离开图书馆后，按照记忆找到丹妮莉娅家所在的生活区。


    走之前，她和馆长聊了一会儿，福斯图克夸奖她说：“海莉！你真让我刮目相看！你的表格处理的太漂亮了！你好好干吧！我觉得你非常适合做一个正式工！”


    张思洁：“……”


    婉拒了啊，都说姐是一个十年社畜，对于单位文员那一套可以说是驾轻就熟了，不过又开始上班还是不必了，她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古老的爱尔兰魔法……


    于是褪去了“海莉”的伪装，张思洁又匆忙地变回红发少女。


    她靠直觉往前走。


    一栋栋低矮破旧的房屋挤在狭窄街道旁，空气中弥漫着煤烟与污水的味道，但在贫民窟后边，路口赫然坐落着一栋市长府官邸，美丽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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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丹妮莉娅正蹲在家里的院子里浇花，蓝色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蓝花，她的身份到此也一目了然了。


    斯莱戈市政府高官，英格兰殖民者任命的“贵族”——高斯伯爵家的小女儿，被誉为鸢尾花的丹妮莉娅三小姐，居然做了她的好闺闺？


    还真巧了，她正好有事，想找小姑娘打听一下，丹妮莉娅的家世注定着她是很见多识广的人。


    张思洁抬高手，亲热地叫了一声她的千金好友：“丹丹！嘿！妮儿！看这儿！是我！”


    “芭芭？”看到她笑眯眯地趴门口铁栅栏上，丹妮莉娅立刻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从门内悄悄跑出来，非要拉着她进院子，“你找我吗？你好聪明！！居然能找到这儿来啊！你快来陪我玩好不好！”


    “别了，不能随随便便把陌生人请进家门啊，”张思洁警告着捏捏她的小脸，拒绝了邀请，丹妮莉娅委屈地扁扁嘴说，“可是芭芭是不一样的，你是我的女骑士，我最喜欢你了，比我爸爸，我的两个哥哥还要喜欢。”


    张思洁愣了一下，女骑士，她吗？


    “我总被欺负，”丹妮莉娅继续说，“我有时候孤单的对房间里属于自己的影子都恐惧，我爸爸给我建造了华丽的房间，种了一院子的鸢尾花，可是夜深人静时，我只怕窗框上的倒影，门后边踢踏走过的每一个深夜脚步，我觉得它们都是幽灵……所以我才总是偷偷溜出去，遇见了你，你的气味对我来说特别好闻，像树木一样。”


    丹妮莉娅说的话，和服装店夫人的提示对上了。张思洁身上的凯尔特自然气息由于继承女巫血统，会自发吸引一些古老精灵和小动物靠近过来，金发姑娘这双单纯水瞳可不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驯养的白兔。


    她突然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小白兔的大哥乔维亚大少爷据说才是教会的下一任圣骑士团团长候选吧，但她作为一个女骑士，也会对小丹妮莉娅负责到底的。


    “好吧，那我下次再来陪你玩，我今天是想偷偷来问你一件事，你有没有见过奥潘顿医生？他也住在这条街。”


    张思洁说话大大方方的，她拉丹妮莉娅在门口聊天。


    丹妮莉娅摇了摇头，随即又隔着铁门，小声一点说：“嬷嬷倒是提过的，说他是个奇怪的医生，诊所总关着门，晚上常有黑色马车悄悄来，里面装的都是尸体，他专门解剖尸体。”


    张思洁的眼睛亮了：“哦，是他接送尸体的马车？你家嬷嬷见过吗？马车会去哪儿？”


    “在城边的废弃工厂附近！”丹妮莉娅指着城外方向，“听说那里很危险，芭芭你不要靠近。”


    “我会的！！我今天先回家了！！哦，对了，丹丹！！！我改天再来！！”


    谢过丹妮莉娅，红发小女巫朝着废弃工厂走去，离凯特找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赶到城边，斯莱戈的居住环境果真更加破败，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铁锈味与腐烂味混杂在一起。


    那栋黑色的，诡异的小楼就孤零零立在工厂旁。


    这地方如果仔细看，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招牌，像一座废弃的鬼屋。


    可绕到后院，她发现一扇没关严的小窗户。确认四周无人后，女巫小姐把裙子往后腰一扎，大胆翻进屋里。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与阴冷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让刚进去她忍不住捂住鼻子。


    这个鬼地方说是太平间都有人信！


    等适应黑暗后，她看清这竟然是一间解剖室，在最中间的手术台沾满暗红的干涸血迹，架子上摆着解剖工具，几个玻璃罐里浸泡着橡胶人体器官，场景血腥得像穿越前的恐怖电影。


    张思洁懂了。


    古里奥奇这是从这里偷偷进货呢！


    她打开靠墙的柜子，里面的记录册让她越发瞳孔收缩。


    上面，详细记载着……古里奥奇购买的女□□官……一条条都以时间划分开来，如1887年3月15日，女性牙齿一副；


    5月20日，女性骨盆一个；


    7月10日，女性手臂一对；


    1888年1月5日，女性心脏一个……最后边还写着，这个心脏的主人死于鱼刺卡喉。


    张思洁想起一句话：“是鱼刺？是魔法？原来是这样啊。”


    结合之前城中流传的各种消息，古里奥奇从验尸官奥潘顿那里买女尸器官的事是毋庸置疑了。


    因为这个册子就是最佳的破案证据，付款人是古里奥奇，收款人是奥潘顿医生，他们居然真的在背地里用尸块复活了一个“死亡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