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周天弓着背，仰着头，姿态佝偻地望着姬瑛。他应激般地颤抖了一下，抬眸，给出答案。


    “刚刚的那场报告会，里面的那些人，不就是客户吗？”周天艰难地开口。


    “就像你说的，贵族、财团、教会，应该是卖到他们那里了吧。”


    姬瑛坐在主驾驶位上，她侧身，看向弗野和周天。周天抿着唇角，期待地看向她。


    而弗野的目光，则锐利得如同刀锋。


    炸鸡柳改文的事实，将主角从未真正活过的真相揭开，命运既定的重量几乎可以将人压垮。可弗野斗志昂扬，浅色的眼眸中灼烧着烈焰。


    啧，要是此刻乌北真的在他面前，姬瑛想，他一定会立刻弄死乌北的。他要绝对的生命自主权，他要真正活过来。


    就是在这一瞬间，在弗野的目光倔强、执拗又破碎地望过来的时候，姬瑛意识到，这是她的机会。


    她渴求的，不只是不被发现。


    如果只是想在弗野面前藏好身份，何必再用文字穿梭？何必回到弗野的安全屋？何必参与到这次行动中来？


    她大可以在返回现实世界的时候，立刻买票离开计都星。去荒星的角落里活命，隐匿好自己的身份，再也不写哪怕一行字，她自然可以安全很多。


    可那不是她要的。


    她想，她可以帮周天拿到炸鸡柳的真名。


    以他试路，看看周天最终会不会叫破他的真名，看看弗野在周天抉择时候的态度，还能以此在最高维里拿到更多的话语权，从而一步一步找到止戈。


    于是，姬瑛话锋一转，开始真切地为周天分析起来。


    “贵族、财团、教会、议会政府、王爵彻侯，这些势力的绝大部分利益，甚至是对立的。同时出现，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项在引导这些人共同发力。”


    姬瑛指出其中的异常：“如果是长远的科学研究或是利益输送，没必要急于一时，而这些人急切地凑在一起，他们在急什么？”


    周天还在茫然地咀嚼着李小虎的名字。


    弗野瞬间就明白了姬瑛话中的含义，他眸灿如星：“哪里开战了吗？不，战争也不会这样着急，着急去对抗的，只能是不可逆转的东西。”


    “时间，他们在对抗时间。”


    弗野立即猜测：“有什么大人物需要一个新的研究成果救命吗？”


    姬瑛身子向后放松，靠在座椅上，赞许地点头：“我刚刚说过她的名字了。计都星议会的议长，鹿白昭。”


    她平静地为弗野和周天介绍鹿白昭。


    “她是个狠人，修改宪法，连任议长，将议会笼络为铁板一块。只是她年纪大了，而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升任九耀星系议庭。”


    “可惜，下届议庭改选在明年。”


    也就是说，她有未竟的事业，她不会甘心赴死的。


    “她从去年年底开始，就断断续续地病着。到现在，已经七月份了。如果她有插手这些事的话，炸鸡柳不会闹到这么大。”


    “所以她的情况一定非常严重，大抵是没有任何好转，连次元世界崩塌的事情都没有精力管，可能随时会死。”


    姬瑛：“为什么炸鸡柳身边围绕着那么多势力？我想那些人都是为了鹿白昭。那些财团贵族疯狂地买卖器官，找耗材，搞人体实验，也是在赌谁手里的科学家能科技迸发一下，研究出给她续命的办法。”


    周天的思绪很乱：“我能做什么？”


    姬瑛教他：“当局面非常混乱，利益链条太多的时候，我们想维系自身，就要找到一个靠山。最好再被靠山救一命，或者救靠山一命。”


    “你的世界是和高维世界高度类似的都市世界，所以文字碎片很多。但科技体量和高维世界相差无几。”


    她看向弗野。她的话只说到这里。


    周天猛地抬头。


    他恍然大悟：“是啊，是了，我的小说是《都市之我是神豪》，而你们的小说是《宇宙基础法则》。”


    “你们的世界，是科幻世界！是先于高维世界发展的小说世界！鹿白昭的病，在高维世界里面治不好，不代表在你们的世界治不好！”


    姬瑛冷静道：“我没说给她治病。我们只是需要给她续命。”


    弗野明白姬瑛在说什么。


    她在指《宇宙基础法则》中的一款药剂。当年沃索伊特战役的导火索——生命逆熵增药剂。


    可以将任何病痛识别为扰动，修复所有偏离有序生命状态的bug。


    它并非治疗药剂，实际上是修改人体，在人体内部创造一个持续对抗宇宙熵增的生命结界。从而对抗疾病，抵御衰老。


    这个药，作为乌北写作体系中的“奖励点”，归属当然是在主角手里。


    姬瑛：“给她一滴就足够了，这个量的逆熵增药剂在她体内完成一次循环，起码要五年，相当于为她续了五年的命。这个价码足够多了。”


    弗野顶着周天期盼的目光，不动如山：“确定我们要和高维世界做交易吗？”


    他警惕极了。


    姬瑛安抚他：“不是交易，只是换一个疏漏。减少卫兵，降低防范，给我们一点机会就足够了。”


    弗野沉默了一瞬，问：“如果像你说的，鹿白昭真的是个好人，难道她恢复健康之后，就会经手管理次元崩塌，制止这种跨世界的资源掠夺吗？那……”


    姬瑛望着他，轻柔地，残酷地打断他：“我没说她是个好人。”


    “她是个好政客。她就不会竭泽而渔。”


    弗野：“哈。鱼。”他冷冷一笑。


    周天却终于看到了一个快速高效的办法，他明显觉得这个办法非常可行，相当于主角在小说家面前掌握了主动权。


    他像是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难免有些哽咽。


    “谢谢你，Astra。”


    他止不住地道谢：“谢谢你出现，谢谢你觉醒，谢谢你存在。”


    姬瑛目光复杂地看向他。


    不用谢。她现在没有出手掠夺，难道是因为她是个道德完人吗？


    如果弗野的世界里突然诞生一种资源，可以叫死人复生，她为了再和妈妈爸爸相聚，什么事做不出来？


    姬瑛避开周天的目光，安排道：“我会在星网上遮掩身份，匿名联系财团联盟，提出生命药剂交易。由财团联盟牵头，所有势力，参与到这件事中的所有人，都可以瓜分救了鹿议长的荣耀。”


    “怎么样，二位，觉得可行吗？”


    周天立刻看向弗野：“我愿意用世界目前产出积攒的全部四十二枚文字碎片，换一滴生命药剂。”


    弗野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周天焦急的神情上。


    “你想好了，周天。”他问，“我们是来杀人的，倒是要先救人了？”


    周天闭上眼睛，又睁开，他在崩溃中抓住弗野的手，恳求他。“我必须杀掉炸鸡柳，我，我的世界在地狱里，我也快在地狱里了，我……”


    弗野懒得安慰他。周天一崩溃，弗野就有些想翻白眼。面对他又起来的情绪，弗野只是点头，答应了姬瑛提出的主意。


    “好吧，怎么联系？”


    姬瑛低头，看了一眼徽章：“文字碎片的时间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现在就联系。”


    她说做就做。掏出作弊器，连接舰艇上的星网端口，用作弊器侵入了财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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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盟的总部，调出刚刚出现在宴会上的马蒂诺家主的联系方式，建立虚拟对话身份。


    要求直接和马蒂诺家主对话。


    姬瑛一边操作，屏幕上快速闪着晶蓝色的数据流，她一边解释：“我们的底线是他们减少对炸鸡柳的庇护。”


    “所以我们最初开口，就需要问他们要炸鸡柳的真名。”


    周天在旁边一脸感动，弗野也明白姬瑛说得有道理。


    没人知道，姬瑛此刻想的，是她需要试探这些权贵知不知道小说家的真名，会不会吐露小说家的真名。


    马蒂诺家族，是著名传承财富与名望的贵族，身上有贵族和财团两方的利益交织。家主收到消息，当然警惕地不肯回应，姬瑛也不客气，传了一份生命逆熵增药剂的简介资料过去。


    两秒钟后，回应就来了。


    但马蒂诺家主没有出面，而是在回应里表明，申请引入小说家组织，监察者，作为第三方和姬瑛沟通。


    姬瑛心头一动。


    监察者。是啊，主角们都有组织，还有两个，一个最高维，一个指尖星环，小说家怎么会没有组织呢？


    姬瑛快速和监察者约定了见面地点，是一座大楼的天台。而后，她驾驶舰艇，直奔那里而去。


    到达地点后，周天没有跳下舰艇，而是留在驾驶舱。


    “我不去了。我驾驶舰艇盘旋在上空，一旦情况不对，我随时发动攻击，随时接应你们。”


    他和姬瑛弗野一样，再次开启了佩戴着的拟态面具，遮住了大部分真实的五官特征。


    此刻，他年轻的脸上有几分陌生，却也绽放着别样的光彩。


    “我想，这次出行给我的教训就是，人要对自己的能力有基础认知。我是当事人，很难保持理智，拜托你们替我去做吧。”


    姬瑛应下，和弗野一起将拟态面具的面容模糊拉到最大，跳下舰艇，落在天台上。


    伴着呼啸的冷风，姬瑛看见天台上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棕发男人坐在那把椅子上，看见姬瑛和弗野走近，并没有起身。


    直到姬瑛站在他面前，他依旧从容地坐着。


    “叫我伦德尔克就行。”他介绍出了一个名字。


    他轻轻笑了下，招呼姬瑛：“不用拘束，我不是第一次和主角打交道。我们监察者，会和指尖星环有一些合作。你们也来自指尖星环？”


    姬瑛察觉到了他的傲慢：“不。最高维。”


    伦德尔克缓缓抬眸，重复一声：“最高维。”他傲慢的神色一顿，瞳孔紧缩。


    姬瑛审慎地凝望着他的神色，窥见了他对于角色的态度，便轻轻一笑，直接掀桌。


    “我们只是角色，可来过高维世界几次，也曾听过鹿白昭议长的事迹。”


    “计都星能在九耀星系中得到这么多的资源扶持，能发展得这么好，不都是议长她的超绝能力与赫赫威名吗？”


    “搜刮了炸鸡柳的都市世界那么久，多少的生物实验做下来，帮到鹿议长一点了吗？”


    伦德尔克盯着她：“你真的是知道不少事情。”


    姬瑛：“可生命药剂，可以使她服药后立刻恢复健康。”


    “现在，她的命不在天意手里，在你手里，先生。”姬瑛在话语中向他施压，“你想你们优秀的议长死吗？”


    姬瑛抑扬顿挫地渲染氛围：“鹿白昭议长是多好的人啊，怎么会有人想她死掉呢？”


    “一滴药剂就能救她的命，一个姓名就能救她的命。”


    “一个名字算什么呢？”


    姬瑛的语气充满诱哄，她的上身前倾，牢牢注视着伦德尔克的每个表情：“告诉我吧，先生。告诉我炸鸡柳的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