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她眸光发亮，轻轻开口：“是么？这么看，我们不仅是同盟，还是搭档了。”


    弗野盯着她，神色有些莫名。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但绝对不是一个笑着的弧度。


    他多疑的心思并未平歇，像是觉得太巧了，又很为这种巧合而征服。想想看吧，他未曾和任何人说起，谁会知道他刚刚获得了强制入局的能力呢？


    而姬瑛的利刃钢琴，又偏偏和他的能力如此相配。


    利刃钢琴，只能在固定小说世界中使用的利刃，和装饰用的钢琴有什么区别？


    偏偏他前不久去高维世界，坐在咖啡馆里观察窗边一个码字的小说家，在那时获得了强制拉人入局的能力。


    【利刃钢琴】和【强制入局】，这样默契程度的配合，他们之间一定有渊源。还有什么需要怀疑她不是Astra的必要呢？如果她不是Astra，她的能力怎么就这么巧和他搭上了？


    她当然是Astra，是《宇宙基础法则》中的角色。


    周天没看出姬瑛和弗野之间游走在杀意和质疑之间的氛围，他只稍稍提起一点唇角，目光在两人之中转了几下。


    真好啊，一个小说世界中的两个觉醒角色，天然的利益共同体。不像他，他在无知的世界中独自恨着炸鸡柳。


    他为世界伸冤诉苦，世界却呆愣愣地敞开胸腹，被炸鸡柳挖掘掠夺。


    弗野从怀里取出文字碎片，周天也是。姬瑛将手伸入口袋，取出一个漆皮黑色的小包，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枚泛着鱼鳞缎光的文字碎片。


    她捏着小包，观察着这两人怎么做。


    只见他俩将文字碎片握在手中，毫不犹豫地捏碎，刹那间，光影流动，色彩满溢，周围泛起珍珠贝壳色泽的浪花，光晕笼罩住他们的身影，身形也变得模糊扭曲。


    姬瑛看着他们的身影逐渐浅淡，仿佛光晕透过溢彩的琉璃淌出瀑布，最后闪烁着透明的光斑，一切消失不见。


    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在升维。


    从低维世界去到高维世界，一切就发生在姬瑛眼前。


    姬瑛停顿了一会儿，她没有急着跟上去，她要比他俩晚半分钟。


    文字碎片。她盯着手心的斑斓碎屑，明白这玩意儿就是个天然的倒计时器。两小时一到，它就会强行把人遣返回低维世界。


    问题是，它无法遣返她。


    谁知道到了现实世界之后是个什么光景？


    万一时间一到，弗野和周天两个人直接被强行清退，文字碎片对她毫无作用，他俩消散的时候看见姬瑛还是实体，那就是把她是小说家的真相直接亮牌！


    她必须晚一会儿，但不要晚太多，晚半分钟到一分钟就行。


    晚半分钟，时间一到，他俩先消散，至于之后姬瑛有没有消散，还不是靠她的演技和一张嘴？


    毕竟，她是萌新，她犹疑，她需要观察情况之后再行动，这很好理解，对吧。


    “让我看看……”姬瑛等待了半分钟，缓缓捏碎了手中的光芒。


    文字碎片对小说家是否有用呢？


    答案是，有的，有用。


    但这种穿梭世界的感觉和文字穿梭截然不同，文字穿梭是无感的，只要熟悉了一瞬间的悬空感，几乎如履平地。


    而在使用文字碎片的过程中，姬瑛切实地感知到她的内脏正在受到挤压，她似乎在从一个小缝隙中使劲穿过，将自己压缩成方块，使劲将自己推过狭窄甬道。


    姬瑛再次睁眼，就看见面前的弗野抱着胳膊等她。


    弗野眯起眼睛望着姬瑛，冷灰色的瞳孔中泛起无机质的淡漠，他冷冷开口：“晚了三十秒。”


    姬瑛还没开口，周天先瞪了弗野一样。


    周天：“你是秒表吗，你掐秒数做什么？”来到高维世界之后，周天明显脾气有些急躁，“你要是真有这个闲心和力气，一会儿再集中用。”


    他也不等回答，掏出来徽章，按了两下。


    “我设置好倒计时了，一小时五十五分钟。”周天深吸一口气，“我们从哪查起？”


    弗野对着周天的态度翻了个白眼，他没好气地回答：“我在星网上查到，下午三点炸鸡柳有一场报告会，三点半是茶歇时间，我们可以去和炸鸡柳搭话。”


    周天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我要听什么报告？《都市之我是神豪》又卖出了什么版权？又改编了？这有什么可报告的……你做什么？”周天诧异地看向姬瑛。


    在他俩对话的时候，姬瑛一直在打量着附近的地形。


    她盯着不远处的店铺，认出这里就是弗野之前被读者拍下照片的地方。


    所以，穿梭的落点是由上次的离开点决定的吗？


    她一边思考这个，一边直接召唤叫来了之前租赁的舰艇，在周天惊诧的目光里，她利落地攀上驾驶位。


    姬瑛坐在驾驶舱，居高临下道：“抓紧时间，上来再吵。弗野，给我定位。”


    她不是来做拎包小弟的，她要掌握主动权。


    弗野也很迟疑，他围着舰艇转了一圈，慢了周天半拍才登上舰艇。


    “你是怎么弄到有合法牌照的舰艇的？”弗野惊诧地问，“我们没有固定住所和银行流水，办不下来合法身份，向来只能从黑市搞到交通器具。但你这个明显是高级货，你怎么拿到的这种级别的舰艇？”


    姬瑛神秘地笑笑，熟练地升空加速。


    “无可奉告。”她不肯多说，也不必多说。开启了隐身涂层，舰艇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消失在了空气中。


    抵达地点之后，三个人佩戴好拟态面具，遮住了本来的样貌。


    姬瑛透过舷窗望向外面，看见这庄园的精美装潢。占地极大的院子中林立着多座塔楼，房屋顶层耸着高高的尖顶，大门拱起，液态防护罩如同流动的水银镜面，泛着微光。


    许多人衣着得体地走来，通过防御层的检验，踏入这座庄园。


    姬瑛、弗野、周天三人隐在暗处，坐在舰艇里观察着。


    “看见了吗？”姬瑛敏锐地捕捉着那些人的个人信息，开口，“左边，接受雇佣的列队巡逻的私募军。现在，正在验证通过进场的这位，是格罗多家族的管家。他旁边的，是贵族本尼迪克特年轻一辈里最优秀的那个。”


    弗野也是脑回路清奇：“给他俩打晕了，我们装他们？”


    姬瑛歪过头，斜睨了弗野一眼。


    她长得清冷，平日里表情也不怎么丰富，可现在呢，眉心蹙着一点，唇角稍微抽搐了一下。


    “先别这么暴力，看看场内的情况再说。”


    姬瑛从口袋里取出了便携端口作弊器，一边完善展示Astra的人设，袒露黑客能力，一边无声侵入庄园的安保监控系统。


    舰艇的中控面板被姬瑛放大，开始播放实时监控。


    “让我们锁定一下，看看炸鸡柳在哪……”姬瑛装作根本没见过他的样子，只问周天，“哪个是炸鸡柳？”


    炸鸡柳化成粉末，周天都能认出来。他死死地盯着屏幕，在屏幕切换移动到出现那个人的时候，周天立刻道：“停。就是他。”


    屏幕中，炸鸡柳正握着酒杯，在许多人之中斡旋交际。


    姬瑛开始介绍那些人的身份。


    “他正对话的，一个姓李，一个姓邹，这两位是新秀议员，在星网上风评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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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


    “这位，著名传承财富与名望的贵族，马蒂诺家的家主。她旁边那个，是计都星上级议庭的一个实权处长。”


    “那边几个，胸前佩戴着同样款式胸针的，是财团联盟的人。现在正往炸鸡柳这边走过来的，都戴着白兜帽，手腕上系着花环的，是教会的。”


    弗野面色复杂地盯着姬瑛：“你知道好多啊。”


    姬瑛面不改色：“是你知道的太少了，弗野。怎么能不对高维世界研究透彻呢，不多研究一点，怎么与之对抗？瞧，那边，新的波尔蒂王爵席位继承人。再往前，唔，她家前阵子应该才获封彻侯。”


    弗野倒是在听，可周天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周天自从来了高维世界之后，就很容易受到刺激，极其容易破防。他叫起来：“我不在乎他们！我只要炸鸡柳，我要炸鸡柳！”


    姬瑛将目光从屏幕上的监控中收回来，看向周天通红的眼睛。


    “别说的像是小学放学在门口缠着你爸要吃零嘴的六岁小孩。我是你妈吗？你想要什么，你付出什么，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吗？”


    她深呼吸着，郑重开口：“我必须表达一件事，很明显，我们根本不应该进入这样的场合。周天，我们明明有更好的选择，我们可以去他的签售会，伪装成他的读者，和他互动，和他说两句话，再熟络起来进一步接触。这样的场合，我们进去太难了。”


    他们进去的确很难，就在说话的间隙，姬瑛注意到炸鸡柳开始往门口移动。


    姬瑛颇感兴趣地盯着屏幕。


    “哦，慢着，他出来了。”


    “看来是来大人物了，他专门到庄园门口接人呢。”姬瑛喃喃着，目光跟随着炸鸡柳，屏幕中的画面转移到庄园拱门门口。


    此刻透过舷窗，就可以看见炸鸡柳。


    姬瑛神情一滞：“事情有点麻烦了，两位。看见了吗，炸鸡柳正谄媚地讨好的那一小圈人，都来自计都星议长鹿白昭的助理团队。”


    “议长？”弗野重复着。


    姬瑛：“计都星，议长，这颗星球的最高长官。”她盯着那个方向，脑海里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姬瑛在心底低低一嗤，大概明白了目前的情况。


    难怪这么多人都活动起来了，难怪这些人都围着炸鸡柳啊。


    而周天，将手掌贴在舷窗上，脸都挤在了窗户上，贴得太近，鼻子都挤歪了，几乎无法呼吸。


    炸鸡柳长得不丑，他面容普通，个子中庸，可举止还怪潇洒的。


    随着他扬起手臂和那几个助理握手问好，手指翻飞，指骨上夺目的红宝石戒指在空气中划过耀眼的轨迹。


    那真是一枚漂亮的红宝石，在灯光的映衬下闪烁着明灿的火彩，一切晶莹都被浓缩为一点鲜红。


    倒映在周天的眼底，明丽的红宝石几乎凝聚成血泪。


    周天缓缓地呼吸了一下，突然笑了。


    弗野敏锐地瞥他一眼：“怎么？”


    周天紧紧咬住牙关，他的理智努力压着身体的应激反应，身体自我对抗到指尖发抖。


    直到理智无法压制他的冲动。他的情感倾泻而出，奔涌为沸腾的杀意。


    他突然掏出枪，遥遥冲着炸鸡柳，猛地扣下扳机！


    姬瑛转头，亲眼看见炸鸡柳身边绽放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这样大的冲击力，这样强的即时攻击，可他连踉跄都没有，他分明毫发无伤！


    弗野立刻叱责怒骂：“你疯了？！你明明知道没有叫破真名，你的一切攻击都对他无效，你还对他开枪！”


    私募军开始锁定反制，姬瑛立即按上操作台，迅速启动。


    “跑！”姬瑛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