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营外来报。


    "林镇国公，刘彪营中来人了！"


    林冲放下碗筷，站起身："带进来。"


    来的是王虎，满脸疲惫，眼底一圈青黑。他进帐就单膝跪下："林镇国公，我家将军说，今日午时，亲自来营中拜见。"


    "就他一人？"


    "带着……"王虎顿了顿，"带着周敬之。"


    林冲眉头一挑。


    陈正在旁边惊讶出声："他把周敬之抓了？"


    王虎苦笑："昨夜我家将军回营，召集众将看了那封书信。周敬之的人在我们营里有眼线，消息走漏，连夜就想跑。我家将军带人堵住城西，孙将军从后面抄过去……"


    "打起来了？"


    "小打。"王虎说，"周敬之的人本来就剩两千出头，又被烧了粮，军心早散了。天亮前就完事了。周敬之被活捉，他手下愿降的降，不愿降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林冲点头："回去告诉你家将军，我在营中等他。"


    王虎领命退下。


    陈正搓着手，压低声音："林教头，这鱼可不止上钩了，直接入网了！"


    "别高兴太早。"林冲说，"刘彪肯来是好事，但他手下六七千人，不是说收就能收的。真心假意，还得再看。"


    "那周敬之呢？"


    "周敬之？"林冲冷笑，"他跟陆文龙勾结，想搅乱杭州，好让陆文龙有机会卷土重来。这种人，留着做什么？"


    "那就……"


    "看刘彪怎么处置。"林冲说，"他要是把人交给咱们，是真心归顺。他要是自己动手，也是递投名状。"


    陈正明白了："所以不管怎样，周敬之都是个死？"


    "他自己选的路。"


    午时刚过，营外马蹄声响。


    刘彪来了。


    他带了三百亲兵，没带更多人。林冲站在营门口，看着刘彪翻身下马，快步走来。


    "林镇国公。"刘彪抱拳，"刘彪带罪之身，来向朝廷请降。"


    "刘将军客气。"林冲伸手虚扶，"进帐说话。"


    两人并肩入帐。陈正跟在后面，燕青不知何时已站在帐角。


    刘彪进帐就要跪，林冲拦住他："将军不必多礼。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周敬之那狗贼！"刘彪咬牙切齿，"我刘彪虽是楚军出身，但从没想过跟朝廷死磕到底。方天定死了，大楚亡了，我想着找机会归顺，好歹给兄弟们谋条活路。谁知道那厮……"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书信，放在桌上。


    "这信还给您。周敬之跟陆文龙勾结，想借我的手消耗朝廷兵力，等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若不是镇国公点醒，我刘彪到死都被人当枪使！"


    林冲把信收起来："将军能看清形势，是好事。"


    "我把周敬之带来了。"刘彪说，"怎么处置，全凭镇国公做主。"


    "将军想怎么处置？"


    刘彪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起身往帐外喊了一声："把人带上来！"


    两个兵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进来。正是周敬之。


    周敬之脸上有血痕，显然挨过打。他一见林冲，眼底闪过惧色，却强撑着冷笑："林冲，你别得意。陆丞相不会放过……"


    "陆文龙？"林冲打断他，"他在海上，自身难保。你还指望他？"


    周敬之脸色变了。


    刘彪走到他面前，盯着他："周敬之，那封信里写的，是不是真的？"


    周敬之不吭声。


    "是不是真的！"刘彪一脚踹在他膝弯，周敬之跪倒在地。


    "你……"周敬之抬头，咬着牙，"刘彪，你以为投降朝廷就能活命？宋江那帮人什么下场，你忘了？"


    "宋江是宋江，陛下是陛下。"刘彪说，"宋江招安，是给赵家当狗。陛下是自己打下的天下！"


    他转向林冲："镇国公，这人留着是祸害。让我亲手杀了，算是给朝廷的投名状。"


    林冲看了他一眼，没拦。


    刘彪拔刀，一刀砍下。


    血溅三尺。


    周敬之的人头滚落，眼睛还瞪着。


    帐内一阵沉默。


    刘彪收刀入鞘，转身再次抱拳："林镇国公，刘彪愿率所部六千余人归顺朝廷，生死听凭陛下发落！"


    林冲点头："将军诚意，我看到了。"


    他让人把尸体拖下去，命人端酒上来。


    "将军请坐。"林冲举杯，"朝廷用人之际，将军能弃暗投明，陛下定会重用。"


    刘彪接过酒，一饮而尽："承镇国公吉言。"


    两人相视而笑。


    刘彪的事刚定，燕青凑过来："林教头，城北马成派人来了。"


    "说什么？"


    "想见您。"


    林冲冷笑："他倒会看风向。"


    "见不见？"


    "见。但不急，让他等着。"


    刘彪在旁插嘴："镇国公，马成这人我熟，就是个墙头草，谁强跟谁。周敬之死的消息传出去，他肯定坐不住。"


    "那就让他多坐不住一会儿。"林冲说，"傍晚再见。"


    果然，傍晚时分，马成亲自来了。


    他比刘彪姿态更低，进帐就跪："林镇国公！马成愚钝，此前首鼠两端，实在有罪！今日听闻刘将军归顺，马成也愿率所部四千余人归顺朝廷！"


    林冲看着他跪在地上，半天没吭声。


    马成额头上汗都下来了。


    "马将军。"林冲开口，"你早干什么去了？"


    "我……"马成不敢抬头，"我糊涂，我该死……"


    "你是糊涂。"林冲说，"周敬之给你送过信没有？"


    马成身子一僵。


    "实话。"


    "……送过。"马成老实交代，"他让我跟他一起对付刘彪。我没答应，但也没告诉刘彪。我想着……想着等等看……"


    "等等看。"林冲重复了一遍，"等谁赢了再站队？"


    马成把头埋得更低。


    "行了，起来吧。"


    马成不敢信："镇国公……"


    "你虽首鼠两端，好歹没跟周敬之一起作恶。"林冲说，"念你没造成实际损害，这次算了。但丑话说前头，以后再敢三心二意，军法处置。"


    "不敢！绝不敢！"马成连连磕头，"马成从今往后，誓死效忠朝廷！"


    "别跟我发誓，跟陛下发誓去。先下去，具体安排明天再说。"


    马成千恩万谢退下了。


    帐内只剩林冲和燕青。


    燕青低声问："林教头，这就算收完了？"


    "差不多。"林冲坐回位子，"刘彪六千人，马成四千人，孙虎那一千多，加上城里零散的，能收的都收了。周敬之死了，陆文龙在杭州的眼线也断了。"


    "那接下来……"


    "接下来？"林冲看向帐外，天色已暗，远处杭州城的轮廓隐在暮色里。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该给陛下报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