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武松正在检查拒马的摆放，听见那声音，抬头一望。山道入口的方向，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来了！”


    林冲纵马冲到他身边，喊道：“武头领，金兵到了！”


    武松翻身上马，策马冲上一处高坡。


    他看见了。


    山道尽头，黑压压一片铁甲骑兵，一步步压过来。旌旗遮天，刀枪如林，马蹄声汇成沉闷的雷鸣，震得脚下的石子都在跳动。


    “好多人……”


    身边有个年轻的士兵在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武松没说话。


    他在数。


    前锋骑兵约摸千人，分成三个纵队。后面是步卒方阵，人数更多，望不到边。再往后，还有骑兵，黑甲铁马，那是金兵的精锐。


    三万人。


    真是三万人。


    “武头领……”林冲凑过来，压低声音。


    “嗯。”


    武松扫了一眼山道两侧的山坡。陈正的弓弩手已经埋伏好了，八百人，藏在灌木和岩石后面，从下往上看，什么都看不见。


    “拒马呢？”


    “三道都摆好了。”林冲答道，“第一道在山道口，第二道在百步处，第三道在两百步处。”


    武松点点头。


    金兵的前锋已经停下了。


    一个穿金甲的将领纵马而出，手里擎着一杆大旗，朝着山道这边张望。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那嚣张的姿态，一看就是个骄兵悍将。


    “武头领，他们在……”


    “我看见了。”


    武松打断林冲的话，眼睛眯了起来。


    金兵在列阵。


    前锋骑兵散开，让出一条通道。后面的步卒方阵开始向两翼展开，一只张开翅膀的巨鹰。


    “他们想两翼包抄。”林冲说。


    “包不了。”武松冷冷道，“这山道两边都是峭壁，他们的马上不去。”


    林冲愣了一下：“那他们只能从正面冲。”


    “对。”


    武松调转马头，面朝身后的三千将士。


    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从沂蒙山一路杀出来的。有的是梁山旧部，有的是后来招募的好汉，还有不少是被金兵祸害过家园、报仇心切的汉子。


    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股子狠劲。


    “弟兄们！”


    武松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狭窄的山道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看见了吗？金狗来了！三万人！”


    没人答话。


    “怕不怕？”


    沉默了片刻，一个粗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怕个屁！”


    是鲁智深。


    这花和尚扛着禅杖，从后阵挤到前面，一脸不耐烦：“武二哥，别废话了，让洒家先宰几个金狗祭刀！”


    武松嘴角一扯：“急什么，等着。”


    “等？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送上门。”


    武松说完，又看向众人：“弟兄们，这山道窄，金狗的骑兵展不开。他们的马再快，冲进来也得放慢。记住了……”


    他拔出腰间的钢刀，刀尖指向前方。


    “放近了打！”


    “是！”


    三千人齐声应诺，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林冲纵马靠过来：“武头领，山上那边？”


    “让陈正稳住。”武松道，“等金狗进了射程，先射马，不射人。”


    “明白。”


    林冲正要转身去传令，武松又叫住他：“林教头。”


    “嗯？”


    “你守山道口。”武松看着他，“第一道拒马被冲破，你就带人退到第二道。”


    林冲点头：“我知道。”


    “别逞强。”武松顿了顿，“咱们的人不多，死一个少一个。”


    林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武头领放心，我不是鲁大师那种莽撞的。”


    “洒家怎么了？”鲁智深在旁边嚷道。


    “没怎么。”


    武松没理他，又看向前方。


    金兵的阵列已经摆好了。


    那个穿金甲的将领举起手中大刀，朝着山道这边指了指。紧接着，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响起。


    “要冲了！”


    林冲喊了一声，催马冲向山道口。


    武松没动。


    他看着那黑压压的骑兵大阵，看着那些金兵催动战马，由慢到快，像潮水一样涌来。


    地面开始震动。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铁蹄敲击石板的声音汇成一片，要把整座山都踩塌。


    “来了……”


    身边有人在嘀咕。


    武松握紧了钢刀。


    金兵的前锋骑兵已经冲进了山道。


    果然如他所料……山道太窄，原本十几匹马并排的阵型，到了这里只能缩成五匹马宽。后面的骑兵被前面的挡住，挤在一起，根本跑不起来。


    但金兵没有停。


    他们还在冲。


    前面的骑兵被后面的顶着，想慢也慢不下来。整个骑兵大阵像一条巨蟒，一股脑往山道里挤。


    “射！”


    山坡上传来陈正的吼声。


    嗖嗖嗖……


    箭雨从两侧山坡倾泻而下。


    八百张弓弩齐发，遮天蔽日的箭矢落进金兵的骑兵阵中。


    惨叫声四起。


    但金兵射的不是人，是马。


    武松早就交代过……不射人，射马。人穿着铁甲，箭射上去不一定能穿透。但马没有甲，战马中箭倒下，上面的骑兵也跟着摔下来，后面的马收不住脚，直接踩上去。


    “啊！”


    “我的马！”


    金兵的前锋乱了。


    倒下的战马堵住了山道，后面的骑兵被逼得勒马减速，挤成一团。有的金兵想绕过去，却发现两边都是峭壁，根本无路可走。


    “再射！”


    又一轮箭雨落下。


    更多的战马中箭倒地，更多的金兵被掀翻在地。山道里乱成一锅粥，马嘶人喊，哀嚎不断。


    “武头领！成了！”


    一个亲兵喊起来。


    武松没说话。


    他看见金兵的后阵没有乱。那些金甲骑兵正在后面重新列阵，显然是要发动第二波冲锋。


    “鲁大师。”


    “嗯？”


    “准备好。”


    鲁智深挥了挥禅杖：“早就准备好了！”


    武松看着乱糟糟的金兵前锋，落在后面的金甲骑兵身上。


    那个穿金甲的将领正在怒吼什么。他听不清，但能猜到……不外乎就是让士兵继续冲。


    果然。


    金兵的号角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骑兵先冲，而是步卒。


    大批金兵步卒扛着刀盾，从骑兵的缝隙里挤过来。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和倒下的战马，朝着第一道拒马逼近。


    “换箭！射人！”


    山坡上传来陈正的命令。


    箭雨继续倾泻，但步卒比骑兵难对付。他们举着盾牌，箭射上去只能钉在盾上，伤不了人。


    “杀！”


    金兵的步卒冲到了第一道拒马前。


    他们开始搬动拒马，试图把这些尖刺的木架挪开。


    林冲带着五百刀盾兵冲了上去。


    “给老子顶住！”


    刀光闪烁，血雾弥漫。


    武松站在高坡上，看着山道口的混战。


    金兵的人数太多了。第一道拒马前，已经铺满了尸体，分不清是金兵的还是己方的。林冲带着人死守，但压力越来越大。


    “武头领！第一道拒马快守不住了！”


    一个传令兵跑来报告。


    武松点点头：“让林教头准备撤到第二道。”


    “是！”


    传令兵跑走了。


    武松又看了一眼战场。


    金兵的后阵又在蠢蠢欲动了。那些金甲骑兵已经列好了阵型，显然是要趁着前锋搬开拒马的时候，发动冲锋。


    他们想一鼓作气冲破防线。


    武松的眼睛眯了起来。


    “来吧。”


    他嘀咕了一声，握紧钢刀。


    山道口传来林冲的吼声：“撤！退到第二道！”


    第一道拒马被金兵搬开了。


    金甲骑兵立刻催动战马，朝着山道口冲来。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骑兵前面放着步卒，用步卒当肉盾，挡住山坡上的箭雨。


    “再射！”


    箭雨落下，但效果远不如第一波。金兵的步卒用盾牌护住战马，只有少数几匹马中箭倒下。


    骑兵越来越近。


    武松能看见他们脸上的狰狞，能听见他们嘴里的嚎叫。


    “杀光南蛮！”


    “冲啊！”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武松身边的士兵有人在往后退。


    “稳住！”


    武松大喝一声，钢刀指向前方。


    “放近了打！”


    金兵的骑兵已经冲过了第一道拒马的位置，朝着第二道拒马冲来。林冲带着人刚刚退到第二道拒马后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武头领！”


    林冲回头看了一眼武松。


    武松没动。


    他在等。


    等金兵的骑兵再近一点。


    等他们冲进最窄的那段山道。


    等他们想停也停不下来的时候。


    “放！”


    武松猛地挥下钢刀。


    山坡两侧，早就准备好的滚石轰然落下。


    不是普通的石头……是用绳索捆住、专门准备的巨石。十几块巨石从山坡上滚下来，砸进金兵的骑兵阵中。


    惨叫声震天。


    “妈的，有埋伏！”


    金兵的骑兵被巨石砸得人仰马翻。后面的骑兵收不住脚，直接撞上前面的同伴，整个骑兵阵型乱成一团。


    “再放！”


    又是一波巨石落下。


    山道最窄处，已经被尸体和倒下的战马堵住了。金兵的骑兵想冲冲不动，想退退不了……后面还有骑兵在往前挤。


    “射！”


    陈正的弓弩手又开始放箭。


    这一次，金兵没有盾牌护着。箭雨落进混乱的骑兵阵中，每一箭都能带走一条人命。


    “撤！快撤！”


    金兵的前锋终于撑不住了。


    他们开始往后退，但后面的骑兵还在往前冲，两股人流撞在一起，更乱了。


    武松看着这一幕，嘴角勾了勾。


    但他没有放松。


    因为他看见了……金兵的后阵，那个穿金甲的将领正在重新整顿队伍。


    这一波只是试探。


    真正的猛攻，还在后头。


    “武头领！”


    鲁智深凑过来，脸上全是血，也不知道是金兵的还是他自己的。


    “打得过瘾！再来！”


    武松没理他。


    他看着远处金兵的大阵，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金国大旗，看着那些正在重新列阵的金甲骑兵。


    号角声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一阵，而是连绵不绝。


    金兵的整个大阵都动了起来。


    “武头领……”


    林冲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有些紧。


    武松攥紧了刀柄。


    “弟兄们！”


    他的声音压过了号角声，压过了马蹄声，传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金狗要拼命了！”


    没人答话，但每个人都握紧了手里的刀。


    金兵的骑兵大阵开始加速。这一次，不是几百人，而是上千人。黑压压的铁甲骑兵，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山道涌来。


    地面在颤抖。


    山坡上的碎石在往下滚。


    “稳住！”


    武松大吼一声，钢刀高高举起。


    “放近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