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打。”


    武松说完这句话，没等方天定回应，转身出了帐。


    帐外天还黑着，几颗星子挂在西边，寒气钻进脖子里，冷飕飕的。林冲和燕青跟出来，谁都没吭声。


    走出十几步，林冲开口了：“武头领，东门的兵比北门多，咱们三千人……”


    “够了。”武松脚步不停，声音压得很低，“你带一千人从正面攻，我带一千人绕到东边土坡。”


    “那剩下的一千？”


    “小乙带着，守住退路。”武松扭头看了燕青一眼，“真要是打崩了，就撤。”


    燕青点头：“明白。”


    林冲还想说话，武松抬手打断他：“林教头，别婆婆妈妈的。仗哪有十成把握？干就完了。”


    林冲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吭声。


    三人回到自家营地，各自点兵。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的时候，三千人已经列好了队。


    武松站在队伍前头，环顾一圈。


    都是从根据地带出来的精锐，一个个站得笔直，脸上没有慌色。跟着他从沂蒙山一路打出来的，什么阵仗没见过？


    “今天打东门。”武松的声音不高，但稳，能传出去老远，“打下来，泗州就是咱们的。”


    没人应声，但所有人都挺直了腰。


    “出发。”


    队伍开动。


    东门外的朝廷营寨扎在一处缓坡上，寨墙是临时搭的木栅栏，高度有一丈出头，栅栏后头堆着土包，上头架着弓箭手。从下往上攻，吃亏，但没办法，地势就这样。


    林冲带着一千人从正面逼近。


    队伍走到两百步的时候，营寨里响起锣声，乱糟糟的，听着像睡懵了突然被叫起来。


    “他娘的，这么早！”寨墙上有人骂。


    “快！快起来！敌袭！”


    朝廷兵慌慌张张往寨墙上爬，披甲的没几个，大多光着膀子，抓起弓箭就往外射。


    武松没从正面走，他带着一千人绕了个大圈，从东边的山沟里摸上去。那里有一处土坡，比营寨还高出一截，正好能看见寨子里的情形。


    他蹲在土坡后头，看着下面。


    林冲那边已经接近营寨了。


    “射！”


    箭矢从寨墙上落下来，嗖嗖嗖地扎进土里，有几支射中了人，惨叫声传了过来。


    林冲的队伍没乱。


    “盾！”林冲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前排的兵举起盾牌，继续往前推。箭矢砸在木盾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武松盯着营寨西侧。


    那边的寨墙防守最薄，只有几十个人，注意力全在正面，没人往这边看。


    身边的小头目凑过来，压着嗓子问：“武头领，动手不？”


    武松没应声，继续盯着。


    林冲的人冲到寨墙下了，开始架云梯。寨墙上的朝廷兵拼命往下射箭、扔石头，云梯架上去又被推下来，死伤了不少人。


    “武头领……”那小头目又催。


    武松抬手，示意他闭嘴。


    等。


    再等。


    林冲那边第三次架云梯的时候，寨墙西侧的人被调走了一大半去支援正面，剩下的不到二十个。


    “动手。”


    武松抽出朴刀，站起身，朝土坡下冲去。


    一千人跟在他后头，脚步声震得地皮发颤，从侧面撞进了营寨。


    “敌袭！”


    “后面！后面有人！”


    营寨里炸了锅。朝廷兵刚才还在往正面射箭，这会儿屁股后头突然杀进来一帮人，顿时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武松冲在最前面。


    一个朝廷兵举着长枪朝他刺过来，武松侧身一闪，朴刀顺势劈下去，那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血从脖子里喷出来，溅了武松一脸。


    热的。腥的。


    武松抹了一把脸，继续往里杀。


    又有两个兵挡在前头，一个拿刀，一个拿枪。拿刀的劈过来，武松抬刀一架，当的一声响，那兵虎口震裂，刀脱了手。武松一脚踹在他胸膛上，那兵飞出去老远，撞翻了后头的人。


    拿枪的愣在原地，枪尖抖得厉害。


    武松一刀砍断枪杆，刀尖顺势划过那兵的肚子。那兵捂着肚子蹲下去，嘴里呜呜叫着。


    “杀！”后头的兵跟上来了，喊声震天。


    朝廷兵彻底乱了套，有的扔了兵器就跑，有的趴下去哭喊。


    “投降！我投降！”


    武松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没搭理。


    后头的兵收拾俘虏，他只管往前冲。


    前面是一片空地，堆着粮草辎重。几十个朝廷兵护着一个穿铠甲的将官，正往东边跑。


    “追！”武松喊了一声。


    那将官回头看了一眼，脸煞白，跑得更快。


    武松追了上去。那将官身边的亲兵回头拦截，被武松连砍了三个，其他人吓得四散逃窜。


    “站住！”


    那将官不听，只顾着跑。跑得快，铠甲咣当咣当响，跟打铁似的。


    武松追出一百多步，那将官钻进了一片树林。


    “武头领！”后头有人喊，“别追了！林子里黑灯瞎火的！”


    武松在林子边停下脚步，盯着里头黑乎乎的一片，到底没进去。


    万一有埋伏呢？不值当。


    “回去。”


    他带人折返，回到营寨的时候，战斗已经差不多了。


    林冲从正面攻进来了，两边一合围，朝廷兵死的死、降的降，还在抵抗的已经不多了。


    “武头领。”林冲跑过来，盔甲上全是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东门拿下了。”


    “伤亡呢？”


    “死了七八十，伤了二百多。”林冲喘着粗气，“敌人死了三四百，俘虏五六百，跑了一小半。”


    武松点头，没说话。


    打赢了，但代价不算小。没办法，攻城就是拿人命填。


    这时候，北边传来喊杀声，隔着几里地都听得见。


    燕青从后头走过来，身上干干净净的，一点血都没沾：“方少主那边打起来了。”


    “打得怎么样？”


    “听动静，挺热闹。”燕青往北边看了一眼，“估摸着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


    武松往北边看，能看见烟尘升起来。


    “走。”他说，“去支援。”


    一千多人跟着他往北边赶，伤兵留在原地，俘虏也留着，派了两百人看守。


    北门营寨比东门大，寨墙更高，守军有三千多人。方天定带着五千人攻，打了小半个时辰，还没拿下来。


    武松赶到的时候，方天定正带人往寨墙上冲，冲了几次都被打下来了。地上躺着不少尸体，方天定那边的人也死伤了好几百。


    “方少主！”武松喊了一声。


    方天定回头，看见武松带着人从东边杀过来，脸上露出笑：“武头领！你来得好！”


    “东门拿下了。”武松说，“两边夹。”


    “好！”方天定一挥手，“弟兄们，武头领来支援了！给我冲！”


    武松带人从东侧包抄，方天定从正面强攻。


    朝廷兵本来就心里没底，这会儿见两边都是敌人，顿时就崩了。


    “完了！两边都是敌人！”


    “跑啊！”


    “投降！别杀我！”


    寨墙上的兵开始往下跳，有的跑、有的跪，乱成一团。


    武松杀进营寨，正撞上一群往外逃的朝廷兵。领头的穿着银亮的铠甲，身边跟着几十个亲兵，拼命往外冲。


    那铠甲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那是谁？”武松问。


    身边一个兵答道：“看那铠甲，八成是朝廷的副将！”


    武松眼睛一亮，提刀就追。


    那副将跑得飞快，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被砍倒，他还在往前跑。


    “跑什么！”武松喝道，“给我站住！”


    副将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全是惊恐，转过头跑得更快了。


    武松追了几百步，那副将冲进了一片乱军里，一时间找不着人影。


    “武头领！”林冲追了上来，盔甲歪了，喘得厉害，“那狗官往哪儿跑了？”


    武松盯着乱军，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往……”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向东南方。


    那边是泗州城的方向。


    武松提刀，朝敌将逃跑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