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武松把鲁智深和燕青叫到了帐中。


    "童贯十万大军，每天要吃多少粮食？"武松开门见山。


    燕青愣了愣，掐指算了算："十万人，一天至少得吃五六百石米。还有马匹草料，这还没算……"


    "不用算了。"武松打断他，"够吓人了。"


    鲁智深听得云里雾里："二郎，你问这个做什么？"


    武松没答话，转身把桌上的地图铺开，手指点向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你们看这儿。"


    燕青凑上去看了一眼，眼睛亮了："这是……"


    "运粮道。"武松说，"童贯的命根子。"


    鲁智深还是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光头："什么意思？"


    "大军出征，粮草最要紧。"武松手指沿着那条小路划过去，"十万人马，粮草辎重跟不上，三天就得出事。断了粮，他们自己就乱了。"


    鲁智深这才明白过来，一拍大腿："妙啊！不跟他正面打，饿死他们！"


    武松点头："昨晚杨兄弟那一仗，把童贯打疼了。他现在缩在营里不敢动，正是动粮道的好时候。"


    燕青看着地图，皱眉道："武二哥，这条路我派人探过。童贯的运粮队三日一趟，从后方大营往前线送。护送的兵力不多，大概三四百人。"


    "多少车？"


    "二十多辆。"燕青答得很快，"装得满满当当，走起来慢得很。"


    武松盯着地图，手指点在一处山坳上："这儿。"


    鲁智深和燕青一起凑过去看。


    "两边是山，中间是路，走过去要半个时辰。"武松说，"进去容易，出来难。"


    鲁智深眼睛都亮了："打伏击！洒家最拿手！"


    武松看了他一眼："这一仗，让你去。"


    鲁智深乐了，搓着手说："痛快！洒家早就等着了！"


    "别高兴太早。"武松压了压手，"你听我说完。"


    鲁智深收了笑，站直了身子。


    武松继续说："你带三百人，今天下午出发，天黑前到地方。两边山上埋伏好，等运粮队进了山坳，前后一堵，瓮中捉鳖。"


    "明白！"


    "还有。"武松顿了顿，"见好就收。得手就撤，别恋战。"


    鲁智深点头："放心，洒家晓得。"


    燕青插嘴道："武二哥，我派几个人跟着大师去，随时报信。"


    "行。"武松又叮嘱了一句，"运粮队里可能有将领押送，能活捉就活捉，审出点东西来。"


    鲁智深拍着胸脯："包在洒家身上！"


    议事完毕，鲁智深风风火火地出去点人。武松站在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对燕青说："运粮队什么时候来？"


    "照日子算，明天或者后天。"燕青答道，"我让人盯着。"


    武松点点头，没再说话。


    ——


    下午，鲁智深带着三百人出发了。


    队伍走得悄无声息，没打旗号，没敲锣鼓。鲁智深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溜儿精壮汉子，人人带刀，腰间挂着干粮袋子。


    燕青派的两个探子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打个手势。


    走了两个时辰，太阳开始西斜。


    "前面就是了。"探子回来报告，"翻过这道梁，就是那个山坳。"


    鲁智深勒住马，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山不高，两边长满了树，把路夹在中间，果然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下马，步行。"鲁智深下令。


    三百人翻身下马，牵着马往前走。蹄子裹了布，踩在石子上几乎没声音。


    翻过山梁，山坳出现在眼前。


    鲁智深四下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就这儿了。"


    他叫过几个头目，指着两边的山坡说："你，带一百人上左边。你，带一百人上右边。剩下的一百人跟洒家守在前面，堵住出口。"


    "是！"


    "埋伏好了不许出声，不许点火，不许乱动。"鲁智深压低嗓子，"等洒家的号令。"


    头目们领命，带着人悄悄散开，往两边山坡上摸去。


    鲁智深自己带着一百人，绕到山坳的北出口。那里有一片乱石滩，正好藏人。


    "都趴好了。"鲁智深找了个大石头后面蹲下，"谁也不许动。"


    天色渐渐暗下来。山坳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鲁智深趴在石头后面，眼睛盯着南边的入口。那条路弯弯曲曲，一直通到山外头去。


    一个探子摸过来，低声说："鲁大师，运粮队还没动静。"


    "急什么。"鲁智深说，"等着就是了。"


    探子点点头，又摸回去了。


    夜色越来越浓。山坳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星星在天上眨眼。


    三百人埋伏在两边山坡上，一声不吭。有人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赶紧用手捂住。


    鲁智深抱着禅杖，闭目养神。


    ——


    高地营地里，武松站在帐外，望着西北方向。


    那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杨志走过来，身上还带着昨晚的伤，裹着布条。他在武松身边站定，也朝西北方向看了一眼。


    "大师兄他们到了吗？"杨志问。


    "应该到了。"武松说。


    "这一仗有把握？"


    武松没直接回答，反问道："杨兄弟，你说童贯这十万大军，最怕什么？"


    杨志想了想："挨饿。"


    "对。"武松点头，"十万张嘴，一天不吃就叫，三天不吃就跑。粮道一断，军心就散。到时候不用咱们打，他自己就乱了。"


    杨志听明白了："所以这一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断他的粮。"


    "杀人是顺带的。"武松说，"粮才是要紧事。"


    杨志沉默了一会儿，说："二郎想得远。"


    武松摇摇头："不是想得远，是被逼的。十万大军压过来，硬碰硬是找死。只能这么耗着，今天断一刀，明天断一刀，把他活活拖垮。"


    两人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意。


    杨志忽然说："运粮队要是有猛将押送怎么办？"


    "那正好。"武松说，"活捉了审问，说不定能问出点东西来。"


    杨志点点头，不再说话。


    ——


    山坳里，鲁智深不知道趴了多久。


    四周安静得出奇，连虫子都不叫了。


    一个探子忽然摸了过来，压低嗓子说："鲁大师，南边有动静！"


    鲁智深睁开眼，耳朵一竖。


    隐约之间，远处传来车轮碾过泥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