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武松便推开门，大步往大帐走去。


    昨夜史进禀报的消息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宿。青龙寨，山东最大的山寨，三四千人马，寨主秦烈是个狠角色——这些字眼翻来覆去，让他比平日醒得更早。


    大帐里，鲁智深、林冲、杨志、史进已经到了。


    武松进门时，几人正围着那张山东势力图低声说话。见他来了，都站起身。


    "二郎，坐。"鲁智深指了指主位。


    武松摆摆手，没坐，而是走到势力图前，目光落在东南方向的一个红点上。那是青龙寨的位置。


    "都知道了？"


    林冲点头："史兄弟一早就说了。青龙寨放话要与你会一会。"


    "好大的口气。"杨志冷哼一声，"咱们刚收了虎头岭，他们就坐不住了？"


    武松没接话，手指在势力图上划了一圈。


    "你们看，沂蒙山往东，是青龙寨。往北，是白虎山。往南，是黑风岭。"他的声音不高，但帐中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三家，加起来怕不是上万人马。咱们要在山东站稳脚跟，绕不开他们。"


    鲁智深大手一拍桌子："怕什么？洒家这条禅杖，还没杀痛快呢！"


    "大师兄，不是怕。"武松摇头，"是得想清楚先打谁，怎么打。"


    他转向史进："施恩的信上还说了什么？"


    史进上前一步："施恩兄弟的眼线打探到，青龙寨这几日在外头活动，到处打听咱们的底细。在几个小山寨那儿放话，说要与武二哥会一会。"


    "会一会？"林冲眉头皱起，"这话听着像是下战书，又像是想谈判。二郎，你怎么看？"


    武松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势力图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青龙寨是山东最大的山寨。三四千人马，不是小数目。咱们沂蒙山现在满打满算，加上新归附的，也就这个数。"


    杨志接话："势均力敌。"


    "不止。"武松的声音沉了下来，"青龙寨经营多年，根基比咱们深。秦烈这个人，能把青龙寨做到这么大，不是泛泛之辈。"


    帐中安静了一瞬。


    鲁智深挠了挠光头："二郎的意思是……打不过？"


    "我的意思是，不能硬打。"武松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人，"青龙寨不收服，统一山东就是空话。但怎么收服，得讲究。"


    史进年轻气盛，忍不住道："武二哥，依我看，青龙寨这是怕了！咱们刚收了虎头岭，他们急着放话，分明是想探咱们虚实。不如——"


    "史兄弟。"武松打断他，"你说得对，他们是在探虚实。但探虚实不代表怕。也可能是在找咱们的破绽。"


    林冲点头："二郎说得有理。秦烈若真怕，直接派人来投就是了，何必放话要''会一会''？这话里有话。"


    "林教头看得透。"武松赞了一句，"这个秦烈，要么是想摸清咱们的底再动手，要么是想谈条件。不管哪种，都不是善茬。"


    杨志沉吟道："那咱们怎么应对？按兵不动，等他们出招？"


    武松摇头："不能等。他们放话要会，咱们要是不接，传出去像是怕了。"


    "那就打过去！"鲁智深站起身，禅杖在地上杵得咚咚响，"洒家带五百人，先去踩踩他们的地盘！"


    "大师兄，坐下。"武松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回凳子上，"青龙寨不是虎头岭，不能用同样的法子。"


    鲁智深瞪眼："那怎么办？难道真去和他们''会一会''？"


    武松没说话，目光又落回势力图上。


    帐中几人面面相觑。


    林冲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微变："二郎，你不会是想……"


    "武头领，这会不会有诈？"杨志也站了起来，"青龙寨放话要会，摆明了是在下套。你若去了，万一他们设伏——"


    "设伏？"武松嘴角微微一扬，"那也得他们有这个本事。"


    史进急了："武二哥，不行！你是咱们的头领，怎么能以身犯险？"


    "正因为我是头领，才必须去。"武松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虎头岭，史兄弟你去，三百人归附。青龙寨不一样，三四千人马，秦烈又是个狠角色，派别人去，镇不住。"


    鲁智深腾地站起来："那洒家陪你去！"


    "大师兄，你留在山上。"武松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一有什么事，你得撑着。"


    林冲上前一步："二郎，三思！青龙寨底细不明，秦烈此人更是难测。你若有个闪失——"


    "林教头。"武松转向他，目光沉沉，"你觉得我会有闪失？"


    林冲被他看得一愣，说不出话来。


    武松环顾众人，一字一顿道："我亲自去会会他们。"


    帐中静了几息。


    鲁智深重重叹了口气："二郎，你这脾气……洒家拦不住，但你得答应洒家，稍有不对就撤。"


    "大师兄放心。"武松点头，"我去会他们，不是去送死。秦烈想探我的虚实，我也想看看他是什么货色。"


    杨志还想再劝，被林冲拉住了。


    林冲低声道："二郎决定的事，劝不动。咱们能做的，就是把后路安排好。"


    武松听见了，冲他点点头："林教头说得对。我去青龙寨这几日，山上的事，你们几个商量着办。大师兄、林教头统管人马，杨兄弟盯着虎头岭那边的新人，史兄弟留意白虎山、黑风岭那边的动静，别让人趁机摸咱们的底。"


    几人齐声应道："是！"


    武松又看了一眼势力图，目光在青龙寨的位置上停了停。


    "三四千人马……秦烈……"他低声自语，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士兵在帐外禀报："武头领，施恩兄弟的人又来了，说有急信！"


    武松和几人对视一眼："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快步走进来，正是昨日在路上截住史进的那人。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条，神色有些凝重。


    "武头领，施恩兄弟让小人连夜赶来，说是眼线又传回消息了。"


    武松接过纸条，展开一看，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鲁智深凑过来，"青龙寨又有什么动静？"


    武松把纸条递给他，声音沉了几分：


    "秦烈亲自在青龙寨等着，说要见沂蒙山的当家人。"


    帐中又静了一瞬。


    林冲和杨志交换了一个眼神。


    鲁智深一把将纸条拍在桌上："好大的派头！他秦烈算什么东西，还指名道姓要见二郎？"


    "大师兄。"武松抬手制止他，"他敢叫阵，我就敢去。"


    他转头对那送信的汉子道："你回去告诉施恩兄弟，我明日启程去青龙寨。让他暂且收一收眼线，别打草惊蛇。等我从青龙寨回来，再作计较。"


    那汉子连声应是，退了出去。


    武松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清晨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我启程去青龙寨。"


    身后，几人齐声应道——


    "是，武头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