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二郎，昨晚有人来找我。"


    林冲推开门，脸色铁青。他大步走进情报分析室，一屁股坐在条凳上，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武松正在翻看探子送回的消息，听见这话，抬起眼皮看了林冲一眼。


    "谁？"


    "吴用派来的人。"林冲咬着后槽牙，"姓孙，是朱贵手下的喽啰头目。三更半夜摸到我住处，嘴里一口一个''林教头''，说什么吴军师请我回梁山，说什么宋大哥念旧情。"


    武松把手里的纸条放下了。


    "他怎么说的？"


    林冲冷笑一声："那厮说，只要我肯回去，宋江愿意让我当马军五虎将之首，比在这里当什么马军教头强百倍。还说……"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怒气。


    "还说武二郎你成不了大事，迟早被朝廷剿灭，让我别跟着你送死。"


    鲁智深正好从外头进来，听见这话，禅杖往地上一杵。


    "吴用那狗头军师！洒家早看他不顺眼，满肚子坏水！林教头，你怎么回的？"


    "我让他滚。"林冲说，"我告诉他，我林冲这辈子不会再踏进梁山一步。让吴用死了那条心。"


    武松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屋里安静了片刻。


    杨志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桌前："武二郎，吴用这是想分化咱们。他拉不动林教头，下一步指不定找谁。"


    "找你。"武松说。


    杨志一愣："找我？"


    "你是将门之后，丢了生辰纲是被逼无奈，这事天下人都知道。吴用要是派人来，八成会说朝廷愿意既往不咎，让你官复原职，光耀门楣。"


    杨志脸色变了变，攥紧了拳头。


    "我杨志要是信他那套，早就回去了，何必跟着你武二郎在这山沟里刨食？"


    武松摆摆手："我知道你的心思。我是说，吴用会这么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天光。


    "吴用这个人，我了解。他聪明，但格局小。他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满脑子算计，满心思利益。他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用官位和银子能买到的。"


    林冲重重点头："说得好！"


    "不过……"武松转过身，嘴角带了一丝笑意，"他既然想挖墙脚，咱们何不将计就计？"


    鲁智深瞪大眼睛："将计就计？怎么个将法？"


    武松走回桌前，摊开一张白纸，提起笔来。


    "吴用派人来拉拢林教头，被赶走了。这件事，他会报告给宋江。宋江知道后会怎么想？"


    "自然是恼羞成怒。"杨志说。


    "不止。"武松说，"宋江会想，林冲不肯回去，是不是被我捏住了什么把柄？是不是心里其实想回去，只是被我压着？换句话说——他会猜测，咱们内部是不是铁板一块？"


    林冲明白了："你是想让宋江以为咱们内部不和？"


    "正是。"武松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咱们放个假消息出去。就说林教头和我因为军务分配的事吵了一架，闹得很不愉快。再说杨志也有怨言，觉得我太独断，不把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鲁智深挠挠光头："这……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大师兄，这叫示敌以弱。"武松说，"宋江最怕什么？他最怕咱们抱成一团，成了气候。他巴不得咱们自己先乱起来。咱们给他看他想看的，他就会放松警惕，说不定还会再派人来趁火打劫。到时候，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一试便知。"


    林冲拍案叫好："妙！武二郎，这招高！"


    杨志也点头："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实际上咱们守株待兔。谁来挖墙脚，正好看清他的嘴脸。"


    武松把纸条递给一旁的小头目："拿去，让孙二娘安排人传出去。就说是从咱们山寨逃出去的喽啰，在酒馆里喝多了说漏嘴的。消息要散，但不能散得太刻意，得像是无意中泄露的。"


    小头目接过纸条，转身就走。


    鲁智深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洒家还以为要跟梁山那帮人干一架呢，原来是玩阴的。武二郎，你这脑子，洒家服了。"


    "打架的机会有的是。"武松说，"但现在不是时候。咱们根基未稳，要是跟梁山硬碰硬，两败俱伤，便宜的是朝廷。"


    林冲站起身，正色道："武二郎，我林冲跟你一条心。不管外头传什么，你只管放手去做。"


    "林教头，我信得过你。"武松说，"正因为信得过，才敢用这一招。要是咱们兄弟之间互相猜忌，这戏就演不成了。"


    杨志也抱拳："武二郎，我杨志虽然不善言辞，但心里敞亮。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武松点点头，拍了拍杨志的肩膀。


    "好。消息放出去，估摸着三五天就能传到梁山。咱们静观其变，看宋江下一步怎么走。"


    他回到桌前，重新拿起之前放下的纸条。


    "探子说，东边官道上这几天有人马调动。火把不少，看着像是官军。"


    鲁智深凑过来："官军？他们要干什么？"


    "不清楚。"武松皱起眉头，"可能是押送粮草，可能是换防。也可能……是冲着咱们来的。"


    林冲神色一凛："要不要派人去打探清楚？"


    "已经派了。"武松说，"周虎带了几个人去了，晚些时候应该有消息。"


    他把纸条收好，抬头看向窗外。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山寨里传来喽啰们操练的喊杀声。这是新定下的规矩，每日卯时开始练武，一直练到巳时。林冲亲自督阵，不许偷懒。


    "还有一件事。"武松说，"假消息是假的，但咱们内部确实得有些动静，不然太假。"


    林冲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找个由头，当众跟我顶两句嘴。不用太过火，就是让人觉得你心里有气。最好在吃饭的时候，人多眼杂，传得快。"


    林冲哭笑不得："这……这让我骂你？"


    "不用骂，顶嘴就行。"武松笑了笑，"你就说我安排马军操练的时间不合理，跟步军冲突了，你有意见。我不松口，你拂袖而去。"


    鲁智深乐了："哈！这戏倒是有意思。林教头，你演得来吗？"


    林冲苦着脸："演是能演，就是总觉得……对不住武二郎。"


    "什么对不住？"武松说，"这是正事。演得越像，宋江就越上钩。到时候咱们把他的人瓮中捉鳖，才是真痛快。"


    林冲想了想，点头道："行，我听你的。午饭时候，我来跟你唱这出戏。"


    武松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教头，等这事儿过去，我请你喝酒。"


    "好！"林冲爽快答应。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才各自散去。


    武松独自留在屋里，对着窗外出神。


    假消息放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宋江怎么接招。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孙二娘的声音："武二郎，你要见的那个人，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