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内，一时间气氛凝结。


    姚上秋将人扶起来，着急处理伤口，心下想的都是崔赋言推了冯世暄，格外心烦。


    经过崔赋言身边时，姚上秋伸出一只手，轻而易举从崔赋言垂在身侧的手中拿走那本《靖州食典》，临走前，在崔赋言耳边悠悠留下一句：我知你崔府武学穿家，也不该时时动手。”


    屋内人一个个随姚上秋离开，冯渊瞧见姚上秋已经将《靖州食典》拿走，心满意足，迈着步子轻快得意，眼神轻佻：“崔公子，看来你似乎还是比不过姚小姐啊~”


    一时间，书斋内落针可闻。


    底下百姓渐渐散去，独留崔赋言站在原地，林二被冯渊叫走，崔圆神情不悦，明显憋着一口气在胸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前些日子那染血的怪物出现在京中，此事让李沛愁的焦头烂额，援兵赶到后将怪物拿下，尸体就放在大理寺中，大楚刑部名存实亡，大理寺的行政职能基本涵盖刑部。


    也就是说，大理寺，执掌大大小小的案件，整日也是脚不沾地。


    不久后便是一年一度的科举考试，京中真在用人之际，朝会后李沛将彭远镇留下，相商今年应当派几人到大理寺任职。


    往年都是根据前一年的人才损耗在下一年科举上选拔填补，今年本意如此，但京中今日诸多事情频发，怕是人手不够。


    大理寺主簿从彭远镇回来后，就闭门不出，一问才知道是忙着准备今年寺丞选拔的各种文书呈书。


    这样一来，大理寺人手就更为紧缺。


    崔赋言与彭远镇乃是少时好友，不打不相识，这些年多有接触，关系愈加亲近，他那边人手不够，只能先行求助主职并不在京中的崔赋言。


    彭州近来安稳，李沛下令将崔赋言留在京中，崔景崔成齐已经开拔西去，北上，崔赋言心中知道李沛是何意，难免窝火，幸而还能同彭远镇四处走走，瞧见些逃犯歹徒什么的，还能动手消消火气。


    昨日晚间便是，大理寺仵作从怪物身上查出一种京城郊外才有的苔藓，这种苔藓喜阴暗且极为娇贵，城中香料盛行且多胭脂水粉，这些都会使此种苔藓萎缩，难以生存，因此只有郊外城西处，有一条溪涧，溪涧周围阴湿且土壤贫瘠，最是和苔藓生存。


    白日繁忙，只有夜间才有空闲前去探查。


    彭远镇恐那地方正是怪物聚集地，因此特意邀上崔赋言一同前去，可惜等到几人赶去时，那地方已经已经空无一人。


    彭远镇猜测是因前几天的动静，那些怪物怕被发现因此挪了地方。


    只留下些恶心腥臭的血迹，闻着不想人血，应该是牛血或羊血，或许还混则其他动物的血迹，总之弄得玄乎其玄。


    一夜未眠，早晨回府又怕惊扰母亲与嫂子，这才想到在此小憩片刻，崔圆警觉得很，倒是呆的住。


    没成想遇到这样一遭事情，平白无故遭人污蔑被人数落。


    特别是姚上秋此人，二人前世若是相识，必然有血海深仇，不然二人每每见到定然针锋相对。


    所幸二人都不是什么吃亏的性子，一来二去都还了回去。


    “老头儿！出来！”崔圆突然猛拍桌案，大喊道。


    “你叫他做什么，我还得回府，昨日母亲说今天得去佛寺烧香拜佛，去一去军中将士身上的杀孽，你这记性越发差了”


    崔圆猛拍脑门，啧一声：“我忘了，算起来夫人大少夫人应当用完早膳了，这会儿也来不及回府用膳，那就去城门那家客栈？”


    “不可，刚回京城那几天，我方才与客栈老板结怨，还是就去福来客栈，她们出城必然经过此地。”


    二人坐在窗边，就见两辆并不算张扬的马车向这边驶来。


    二人走到楼下，马车停住。


    崔赋言上前站在帘子边上，赫连苏若掀开帘子，语气有些责备：“怎么现在才来也不回府？你大嫂如今在也这样没规矩？”


    “是是是母亲，谨遵教诲，天色不早了，回府再听您念叨可好？”


    赫连苏若右手在车窗木框上点动：“你就知道推脱，也不知道随了谁！”


    “当然是随父亲！还能随谁啊，崔小成你说是不是？”崔成茵笑呵呵看着崔赋言，马车内有些昏暗，也挡不住她幸灾乐祸的样子。


    二人一向拌嘴，众人都已习惯。


    后面那辆马车是给崔赋言留的，赫连苏若一向知道他的性子若是有事耽搁定然会差人传话，若没有传话，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出了事，二是早已在某处等候。


    “罢了，林虞，赶车。”


    传枫寺，大楚国寺。


    是有开过皇帝李巍所建造，几百年来香火旺盛，也是大楚国力强盛的象征，这些年来，佛寺因一次山体垮塌而重新修缮，不知为何，香火虽仍旧不断，却不如从前旺盛。


    也是半月前，当今陛下前去祭祀后，人又才多了起来。


    此时来此上香，其实并不是好时节。


    若是到了春日，艳阳高照，春暖花开的时候，来此处定然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此时，树木枯叶已落，新芽渐起。


    漫山遍野，稍显荒凉之态。


    传枫寺黄墙黛瓦，实乃山间一抹明色。


    九百九十九步台阶，可见山之高，太祖修建之时，为显建造之人心诚，为显拜佛之人虔诚，特意命人修建在山腰处，而非山脚。


    从高处望去，京城之景一览无余，可谓是一览众山小，胸中浩然气。


    房菁怀孕不过两月，胎象还未稳固，因此并未让她一同前来。


    三人走在前方，身后五六名侍卫丫鬟跟随在侧，寸步不离。


    赫连苏若年年这个时候都会来传枫寺祈福，她家中也有佛龛，崔赋言曾问既然家中供奉又佛龛，为何还要大老远来此折腾一番。


    赫连苏若那时候说的是，崔家将士杀孽太重，百姓若爱戴他们，那便是保家卫国，可若是有一天百姓不再爱护，她怕将士们没有福泽庇佑，她一介妇人做不得什么，也就只能拜拜佛祈求佛祖保佑，以求心安。


    崔家军素来以勇猛著称，以凶狠冠世，二十年前，曾因瘟疫奉命烧城，背负骂名，是这些年来奋勇杀敌保家为民这才逐渐收服人心，狠厉的名头就此被死死钉在崔家军的脑袋上。


    崔赋言得崔景真传，用兵如神雷厉风行，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狠，赫连苏若曾劝说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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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赋言没有应声。


    他甚至战场没有给人犹豫的机会，只有对敌人狠，才是对自己人负责。


    他后退半步，丢出去的可能就是一座城池，不仅仅是土地，也是千万百姓的性命。


    “其实最该来的，应该是大嫂，我听大哥说，他不打算让他们的孩子接替家业，父亲没同意还大吵了一架，母亲你怎么想？”


    这话他之感说给母亲听，父亲对此大为震怒，崔家家业就此断送，何以面见列祖列宗。


    一声叹气声传来，赫连苏若抬头看向山腰处矗立百年的古寺，张口无言。


    久久，她道：“退了百姓如何？我从前认为是你父亲太过自得，有些事情离了谁也是一样的，可如今你看看，彭州，宁州，漠城……”


    “……”崔赋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他无从反驳，或许自私一些让大嫂独自里的孩子只做一个普普通通自由自在幸福一生？还是百年后，不，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战场凶险，他们随时会死，那时候，崔家何去何从，手底下万千将士何去何从？


    崔家军是一艘被船锚固定住的大船，船锚若是损坏或脱钩，大船飘向何处未可知。


    崔家终于皇庭，皇庭却不相信崔家。


    树大招风，李沛也怕掌控不住这只大楚最为锐利的长剑，就怕有一天它会突然发疯见利刃对向自己。


    前方有人下山，不便再说，自古都是上山之人相让下山之人，眼瞧着两拨人就要相遇，崔赋言站在阶梯最边缘处，有意让路。


    此人跋扈，毫无礼仪规矩可言，举止粗俗，听口音是京城人，瞧衣着打扮更像是漠城之人，漠城昼夜温差极大，衣领多大而厚，为的是在外未能及时归家之人能够遮掩口鼻，抵御突如其来的寒意。


    为将之人，从不避人目光，一位气势，二为随时能够观察对方动向，以求先发制人。


    此人眼瞧着走到眼前，就见他一只手准备抬起，眼神轻蔑傲气，随意一瞥，应当是在传枫寺受了气，那挥出去的抬手被崔赋言挡在半空，：“传枫寺受了气？”


    肥头大耳的男子转而看向崔赋言，一双眼睛被脸上的横肉挤得几乎看不见，只留下一条极窄的缝隙，黑黝黝的眼珠子瞪向崔赋言，语言轻蔑：“你谁啊你！管得着大爷我吗？”


    “你方才是想动手？”


    “是又怎么样！看你穿金带银的，怎么，你是这老女人的面首？等着护主啊？”


    “那就是了。”话音刚落，男子凑上前来挑衅的脸突然放大，恶心得崔赋言挪开目光，又怕用手挨得一手油，索性抬起腿，对着男人腿狠狠一踹，男人下盘不稳，猛地栽倒在旁边枯树从里，哎哟哎哟喊个不停。


    他抬眼看去，眼中有些许玩味，此人带有随从，看他的佩刀与站姿，应该身手不俗，此刻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跑过去将人扶起，就知道此人并非忠心护主，也可能是觉得这肥头大耳的男子并非良主，总之此人没有敌意，崔赋言张口，似乎在说话，又并未听见声音：我打了你主子，你不动手？


    那人一只手扶住男子，也笑，同用口型说道：他活该，我也是没办法才被派来保护他。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