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近来时兴一种薄纱制成的绒花，不知用了什么巧妙的技艺功法瞧着流光溢彩，在日光下或烛火里格外摧残，如星尘点点繁华耀眼。


    也是那幕后老板会搞噱头，把这绒花与爱情友情亲情结合在一起，如同七月初七牛郎织女会鹊桥，妹妹这天之情男女都会一同放天灯以示爱情永恒将来美满，京中男女无不痴迷，女子头簪绒花男子则腰别绒草。


    店内每日人来人往，金色的门匾富丽堂皇。


    此店名叫“詹记”，地处偏僻偏僻，藏在一条小巷子里。


    酒香不怕巷子深，一到雨天小巷的青石板路格外难走，有时长满青苔滑上一跤也是常有的事情，但任何东西都没有阻挡住京城男女光顾此店的心，酒香不怕巷子深便是如。


    说起这绒花，三月前，发生过一桩趣事。


    与崔赋言有关，却不是他亲身经历的。


    是姚上秋与崔成茵为着一朵绒花吵起来的事情，二人交集甚少原本崔赋言与崔成茵二人敌对关系不睦并未因此影响崔成茵对姚上秋的态度，可就因为争抢一朵绒花导致两人言语间起了争执，一见面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子不寻常的气息。


    “这店我好些日子没来了，崔赋言，年节了你都不知道送上门给母亲，我给你选好了，就这家，近来京中实行母亲总带着那些老气的首饰没点儿心意，我允许你借花献佛！”三人停在离詹记不远处，年节不少人归家回京看格新鲜热闹，詹记门口熙熙攘攘，举袖为云。


    寒冬之中人多了，就连气温都连带着升高不少似的。


    店中灯盏是南国进贡的一种灯芯，灯光较为白亮，最好的还原绒花本色，照得人白皙通透，这也是绒花时兴的因素之一。


    掌柜的是个中年男子，一身素衣站在柜台后面翻看账本，店内有两三个伙计正在招呼客人，忙得不可开交。


    店内有不少镜子，女子们在铜镜前簪花欣赏自己的容颜，个个眼底带笑，笑容满面。


    男子们则在一旁看着，少数夫妻恩爱男子便着手为夫人簪花，更多的是陷入爱情的少男少女们不顾旁人眼光，满眼都是对方。


    崔赋言动了动，膝盖的酸涩之意略减。


    三人迈进店内，一进店所有人的目光便聚集到门口，定定看着，口中惊呼：“好标致的人物！”


    “貌美如珠、俊秀如林。”


    “眉眼间瞧着倒有些相似！”


    “瞧着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


    无论何时，外貌都是最先抓住人的目光的东西，二人样貌之出众，人间少见，无论何时何地无不有人惊呼，粗布麻衣难掩姿色更何况二人锦衣华服。


    此锦衣华服乃比之民众而非其自身，这衣裳虽是家中最为寻常之物确实百姓可见而不可及的。


    “你还看！”一少女拉住旁边俊秀的少男。


    少男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有我也有，可若说最美，便在眼前绝非他人~”


    “油嘴滑舌！”


    “哈哈哈哈哈……”


    崔赋言走进店内，瞧见那掌柜的朝她三人走来，这人瞧着瞧着眼熟但记忆不深应当只是匆匆见过。


    店内人太多，几人幸得一条间隙走到柜台前，崔赋言正要问能否将店内最好的绒花拿出来瞧瞧，那掌柜突然眼前一亮惊呼道：


    “崔将军！”


    “崔、将、军~”崔成茵调笑道，“崔将军啊？看来崔赋言你行军打仗这么些年还是有点儿用的，居然有人记得你。”崔成茵一笑爱和崔赋言玩闹，他们两个年岁相近，只差一年又半，而崔成齐比他们大了七岁，在他们还咿咿呀呀不会说话的时候，崔成齐就已经在学堂满口之乎者也。


    再几年后，二人念叨之乎者也的时候，崔成齐已经熟读兵书跟随崔景南征北战，经历风霜雨露，见的是真真实实的刀光剑影。


    长兄如父，两人从小就对崔成齐生有仅为之心不敢与他玩闹，也就是这些年崔赋言与他在外征战而崔成茵渐渐大了，这才少了些敬畏偶尔玩闹几句。


    瞧着面前人，崔赋言思索片刻，听此人的口音应当是西北人，他这些年躲在彭州驻守边境，此人应当是彭州人。


    “你是……齐老板的儿子？”崔赋言不敢确定，齐老板儿子他只见过两三次，记忆不深。


    此话一出，那掌柜的立马从柜台走出，言语兴奋地说道：“是啊！崔将军，不想来了京城竟然能看到将军你，将军何时归来的？”


    “两月前，齐老板夫妇如何？”


    “托将军的福，父母亲一切都好。”掌柜的赶紧将三人请到雕花镂空屏风后面，没想到店内竟然别有洞天，里面形形色色摆着不少精美的绒花，瞧着比外面的还要精巧不少，


    “崔将军，小人叫齐德全，您叫我小齐就行。”


    齐德全恭恭敬敬地站在三人身边，抬起手来开面前的柜子，一墙的绒花展现在三人面前，如宝石璀璨。


    在京中，少有人叫他崔将军，崔赋言也听惯了，看着齐德全说道：“你叫我崔公子便可。”


    “好嘞崔公子。”


    “齐掌柜！你前些日子找想找罗老板商量事情，如今罗老板回来了！”


    “来了！”齐德全朝崔赋言抱歉道，“崔公子，这里的东西您尽管挑，喜欢便拿去，我去去就回您和这位小姐慢慢看。”


    齐德全走后，崔赋言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挑了个镶蜜蜡的天青色薄纱绒花簪，便坐在一旁软垫椅子上等一旁满眼放光，上挑下选的崔成茵。


    崔成茵拿了个托盘不停往里面放，她看见这些东西手是一刻也停不下来，不停往头上比划，嘴里说道，“崔小成，过段时间我生辰这些东西就算你送给我的生辰礼了，之后我准许你不送，只需那个空盒子凑数就行。”


    崔赋言看着她，崔圆也知道她的脾性，二人相视一笑，纷纷摇头，这些话是一点儿也不能信的，到时候若是真的不送话不知道怎么撒泼赖皮，不是说崔赋言忘恩负义忘了她小时候帮他敢恶犬的事情就是朝母亲告状说些近来不愿告诉母亲的小事。


    挑着挑着，门外又一阵安静。


    崔赋言透过雕花屏风片头看去，正巧见不久后便要新婚的姚上秋，身旁还跟着……冯世暄？


    大楚风俗，男女成婚前十日不得相见，两人这是？


    她今日一袭白衣，穿着素雅，发髻简单珠钗也是最低的规制，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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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簪一钗一步摇、一华胜，颈间只佩戴一串素净的珍珠多宝玉缨络项链，比之寻常规制极为素雅。


    一步一动极轻，崔赋言猜测是前些日子的叫上刚好不宜剧烈走动。


    如今姚冯两家联姻，崔家势弱，姚上秋与冯世暄都与他不对付，他不想在这个死后凑上前去平白找不痛快，不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朝一旁还在挑选绒花的崔成茵道：“崔成茵，你再选我的钱袋子该空了。”


    “走什么走，我刚开始选！等着！”崔成茵不悦道。


    “那我先走，钱袋给你留下，我去承武门瞧瞧。”说着崔赋言起身便要走，被身后一身一样怪奇喊住。


    冯世暄那股子恶心人的声音传来：“崔赋言？怎么崔公子也有闲心来此等小店闲逛，可是崔公子有心仪之人了？”


    姚上秋一进门便让冯世暄扶着在方才崔赋言坐着的椅子上坐下，那软垫还带着崔赋言身体的余温。


    下午的时候，宫里的嬷嬷来给姚上秋量体裁衣，约莫晚膳后，冯世暄身边的周七来传话说想请姚上秋出门一同挑选嫁妆，原话是：我并非固守成规之人、婚前不得相见某认为乃是愚俗，若姚小姐愿意，酉时初西街口福来客栈见。


    这句话，几乎是完完全全戳中了姚上秋此刻的心境。


    皇命难违，这是第二遭。


    她又一次让自己的人生朝着自己不喜欢、不乐意看到的那条路延续，十五岁那年她曾反抗，结果就是连累了姚家，连累了自己最亲的侍女也是最亲的挚友，连累她尸骨无存，死前千刀万剐痛彻心扉，死后被随便扔到乱葬岗尸身被野狗啃食，死无全尸，姚上秋自己也被打得半死、好不容易捡回一条性命苟活至今。


    她心底有一股气，可那股气无论如何也冲不破心头的屏障，碌碌无为至今。


    所以，冯世暄的那句话让她欣喜，酉时末，


    姚上秋准时在福来客栈与冯世暄相见，这时候她才第一次发现一样，其实冯世暄是外表算得上清秀的，之事平日里花天酒地掩盖了他出众的外表。


    进门后，冯世暄贴心的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念着她的伤，从前除了她也只有青梅。


    面对冯世暄略带挑衅的言语，姚上秋并不认为有什么，她与崔赋言想来针锋相对，这些话不过寻常而已。


    崔赋言看了她一眼，冷冷朝冯世暄回道：“冯公子说笑了，冯公子陪未来妻子挑选珠钗那是自然，只不过希望冯公子用自己的钱最好。”


    在场几人都知冯家家世，如今看着家大业大不过是纸壳子虚有其表而已，实则银钱并不富余，崔赋言此话明显就是在讥讽冯世暄是“赘婿”。


    姚上秋下意识去看冯世暄的反应，就见他低下头情绪低迷，可怜兮兮道：“上秋，我知道如今是我配不上你，可是我也在尽力准备给你的东西，你别嫌弃我好吗？”


    看见冯世暄眼眶微红、低声下气的模样，姚上秋心下一动，抬起手抓住他垂在身旁的左手轻声安慰道：“别这样想。”


    继而，姚上秋面对崔赋言换了一副强硬的语气，口吻冷峻：“崔公子，就算世暄花我的钱也是我乐意，旁人便是想花我的钱也找不到机会，多谢崔公子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