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幅想象中的画面越是鲜活，眼前的现实就越是黑暗冰冷。


    他永远不可能知道了....


    而自己，刚刚还在为如何告知他的死讯而痛苦挣扎，现在，却要连同这个新生命降临的喜讯，以及它背后更加残酷的“父亲缺席”的真相，一同背负起来。


    告诉母亲？现在？


    在她如此狂喜的时刻，用弟弟的死讯，将这刚刚升起的希望火苗狠狠掐灭？


    他做不到...


    至少，此刻，对着电话里母亲那毫无阴霾的、充满生机的声音，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巨大的悲恸和更加深重的罪孽感，如同两只冰冷的手，扼住了顾承渊的喉咙，扼住了他的心脏。


    他感到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


    曾经他以为亲人的离去或许就那样，毕竟人早晚都有一死，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幺儿？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前线真的特别吃紧？”


    母亲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喜悦的声音里掺入了一丝迟疑和担忧。


    “……没，没有。” 顾承渊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却努力想让它听起来“正常”一些：


    “就是……太突然了。我……很高兴。”


    ....


    闻言，电话那头却突然沉默了，良久，就在顾承渊内心有些忐忑的时候，母亲似松了一口气：


    “高兴就好！高兴就好！”


    “家里这边你放心，妈肯定把淼淼照顾得妥妥帖帖！”


    “行，那就不打扰你了，你先忙！”


    说完，不待顾承渊反应，母亲温婉便等不及似的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只留下顾承渊一人拿着响着忙音的电话发呆....


    他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硬地站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直至过了许久，许久...


    他才极其缓慢地，将听筒放回机座。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缓缓地、脱力般跌坐回椅子里，后背重重撞上椅背。


    窗外，夜市的灯火依旧微弱地亮着。


    而在这间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办公室内，他独自一人...


    长夜，更深了。


    而他要背负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时间回到顾承渊刚接到固城湖聚集地失守的消息后。


    中州战区联合作战指挥中心。


    与顶层司令员办公室那孤寂的压抑不同，这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巨大的屏幕上，代表固城湖区域的光标已彻底被刺目的深红色覆盖，边缘不断闪烁着“信号丢失”、“通讯中断”的警告标识。


    空气中飘散着浓烈的咖啡与焦虑混合的气味，所有参谋人员都面色严峻，唯有低沉的汇报声和电流噪音在回荡。


    参谋长吴斌中将刚从顾承渊办公室回来，在踏入指挥室主厅的一刹那，原本就阴郁的脸色在惨白灯光的映照下更显晦暗，眼袋深重。


    此刻，他没有直接走向自己的位置，而是径直来到中央指挥台一侧，那里设有一个被特殊标识圈出的独立终端区域。


    核生化与战略打击处！


    “张处长，立刻汇报‘断剑’计划，当前进度！”吴斌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空气里。


    话音落下，负责该计划的一名大校处长“唰”地站了起来。


    “报告参谋长！”大校的声音十分洪亮。


    “‘断剑’计划所有流程已于二十分钟前完成最终校验与授权确认！目标坐标已装定，发射单元完成最终状态检查，已进入最高等级待命状态！”


    他顿了一秒，目光快速扫过主屏幕上那片刺眼的、象征着彻底沦陷的深红，喉结滚动，声音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