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缸里积满了烟蒂，上好的茶叶被反复冲泡到淡而无味。


    一张张标注着不同密级的地图——从大比例尺的全国海岸线概要图，到极为精细的某些港湾海底地形测绘图——被保密员匆匆送来，铺满茶几、沙发，甚至部分地毯。


    两人的眼睛因长时间专注而布满血丝，嗓音也变得沙哑，但精神却如同绷紧的弓弦，越来越亢奋。


    选址的焦点，逐渐从漫长的海岸线上收敛，最终落在了几个具备关键优势的候选地点上。


    每一个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机遇与潜在的风险，需要权衡再三。


    当窗外的天际线由浓黑转为深蓝，继而透出第一缕青灰色的曙光时，一份凝聚了整夜心血、勾勒着未来海军雏形的初步选址与建设方案纲要，终于有了雏形。


    虽然细节还需无数专业人员进行勘测和论证，但大方向已然明确。


    顾承渊用最后一点力气，在纲要首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绝密·特急”的标记，将文件递给陈海涛。


    “海涛，方向定了，剩下的，就是把它从纸上‘锚定’到现实的海湾里，时间不等人。”


    顾承渊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立刻动身，按我们议定的优先顺序，进行实地初步勘察和前期接洽，我授权你全权处理相关事宜，遇到任何阻力或突发情况，直接向我汇报。”


    “是！首长！”陈海涛猛地站起，尽管因为久坐和高度紧张，起身时脚步虚浮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身形。


    他接过那份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文件，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抱着整个海军的未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极度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在黎明前最暗的微光中，亮得可怕，燃烧着近乎狂热的使命感与迫不及待。


    他没有敬礼，因为双手抱着文件。


    他只是深深看了顾承渊一眼，重重点头，然后转身，迈着有些漂浮却异常坚定的步伐，快速离开了办公室。


    他没有回宿舍，甚至没有去洗漱一下，出了机关大楼，凌晨清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他的专车早已接到命令在楼下等候。


    “去龙堡空军基地，最快速度！”陈海涛拉开车门，对司机低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车子在依旧寂静的溪水区街道上疾驰，向着郊外的龙堡空军基地飞驰而去。


    一路上，陈海涛紧紧抱着文件袋，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尚在沉睡的景物，脑海里却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深水码头、雷达天线、舰艇的轮廓、未来海平面上初升的朝阳……无数画面交织翻滚。


    到达龙堡基地时，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


    基地指挥官显然已接到紧急通知，一架处于随时待命状态的运输机已经预热完毕，机组人员全员就位。


    陈海涛几乎是小跑着登上舷梯，飞机舱门关闭，引擎的轰鸣声迅速增大。


    “首长，航线已批准，目的地金陵，随时可以起飞。”机长向他报告。


    “起飞！立刻！”陈海涛没有任何废话。


    很快，运输机在跑道上加速、抬头，挣脱地心引力，冲入渐亮的天空。


    坐在机舱内，陈海涛透过舷窗，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和蜿蜒的河流。


    疲惫如潮水般再次涌上，但他强行撑着，再次翻开那份纲要，借着灯的光芒，逐字逐句地咀嚼，脑海中同步勾勒着即将踏上的海岸线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