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相见

作品:《论如何靠花钱当上世子妃

    少女的突然闯入打断了亭中人的交谈。


    坐在谢元鼎对面的那青年微微侧头,看向谢泱。


    同那晚一身精悍利落的夜行衣不同,今日裴玠穿了一身天青色云纹暗花广袖锦袍,腰间玄色织金绦带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腰身,一头墨发被紫金冠和一根羊脂玉发簪束起,只偏偏有几缕发丝逸出,随着他侧头的动作扫过线条明晰的下颌,在贵气中平添了几分随性潇洒。


    青年眉飞入鬓,一双桃花眼天然含着三分笑意,眼尾微扬,看人时似有星光流转。


    裴玠看着那晚的少女也在看着他,勾唇一笑,那点漫不经心的痞意,瞬间冲淡了周身贵气带来的距离感。


    这笑是何意味?


    谢泱觉得眼前这人今天与那晚格外不同,但具体有什么不同,她一时也说不出来,或许是没有那晚的杀气吧。


    谢泱立于廊下,裙角被微风轻轻拂动。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身上落下或明或暗的光影,那身云影纱千叠裙也随之折出粼粼波光,她微微仰头,脸颊线条在光晕中柔和又清晰。


    谢泱大概不知道,此时她真的很像乍然碰见人类而呆住的狐狸。


    两人的对视只持续了片刻,但似乎在这亭子中又被无限拉长。


    谢泱缓缓给裴玠行了个礼。


    裴玠颔首,算是回礼。


    谢元鼎视线在这两人间来回转,看着这两人不像初识的样子,便问裴玠:“世子殿下认得小女?”


    裴玠收回眼神,淡淡道:“一面之缘罢了,如今方知是候府千金。”


    裴玠这话倒是实话实说,不过落在谢元鼎耳中可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他原是想让萱姐儿来给世子奉茶,不曾想泱姐儿与世子还是旧相识,看刚刚两人的样子,恐怕不仅仅是简单的“一面之缘”。


    这样也好,只要能拉拢世子,是哪个女儿并不重要。


    谢元鼎想清这一点,脸上便挂上一副慈笑,看向谢泱:“既然如此,泱姐儿,上前来给世子殿下奉一盏茶。”


    嗯?


    让她去?


    谢泱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谢元鼎不是要让谢云萱接近裴玠吗,怎么让她来了?


    不过旋即她就想明白了她这“好爹”是怎么想的,这种事,谁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成事。


    看来谢元鼎对她那便宜妹妹的父女情也就那样了。


    不过,她现在的确需要套这位世子爷的近乎,要是等会能找到机会与他单独说话就更好了。


    谢泱走上前,从下人手中稳稳托起一杯茶,转身向裴玠走去,仪态无可挑剔,视线却克制地只落在他衣袍下摆的云纹上。


    待走到他面前,谢泱微微俯身,将茶杯向裴玠递去:“世子,请用茶。”


    声音轻柔却沉稳。


    裴玠并没有立即接过那杯茶,而是将目光锁定在眼前的少女身上,带着审视和玩味。


    明前龙井浓郁的茶香和一缕微弱的药香交织在一起,萦绕在两人之间。


    谢泱感受到了来自面前人强烈的目光,她抬起眼帘,两人目光相撞。


    在谢元鼎看不见的角度里,谢泱冲裴玠眨了一下眼,眼神诚恳。


    希望裴玠是个聪明人,能懂她的暗示。


    裴玠眼中划过一丝极其短暂的笑意,他终于伸出手,接过那杯龙井,指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谢泱碰过的地方,然后轻轻喝了一口。


    “候府这龙井茶汤清亮,香气甘醇,很是不错。”裴玠看向谢元鼎。


    谢元鼎受宠若惊,连忙说:“哪里哪里,自然是比不得王府,世子觉得尚能入口便是候府的荣幸了。”


    裴玠倒是一脸温润的笑意:“这段时间,我倒是常常去那流云轩,那的茶与候府的茶倒是不同,侯爷有空可以去尝尝。”


    谢元鼎对这话有些不明所以,好端端的怎么提起流云轩了,他只能连声应好。


    谢泱却抬头看向裴玠,她听懂了,这是让她去流云轩找他。


    与聪明人沟通就是畅快,一点即通。


    谢泱的心情一下就明朗起来,眼下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当即就准备离开,她可不想留在这里当摆设。


    趁着两人说话的空隙,谢泱提了告退,转身就要离去。


    不曾想却被裴玠开口叫住:“谢姑娘留步,我看候府花园风景甚好,不如让侯爷与谢姑娘陪我一同逛逛?”


    裴玠又看向谢元鼎:“侯爷,如何?”


    身为客人主动提出逛主人家的园子本是一件无理的要求,但谁让这是世子呢,谢元鼎求之不得。


    “甚好甚好,我府中园子虽比不上王府花园,但也别具一番风情,今日阳光明媚,风景倒也宜人。”


    谢元鼎起身,向裴玠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背对着他俩的谢泱脸却跨了下来,逛院子拉上她做什么?!


    不过转身还是要做出一副“能与世子殿下同游实乃小女三生有幸”的乐意模样来,谢泱看着裴玠,牙缝里挤出一个“是”字。


    三人走出亭子,从堤坝上穿过这汪湖,堤坝修的不甚宽敞,谢元鼎作为主人,走在最前边,喋喋不休地向裴玠介绍园中景物,谢泱跟在裴玠后面,嘴里小声囔囔这前头这个“多事鬼”。


    “这破园子有什么好逛的。”


    “还世子呢,真没见过世面。”


    “热死了,什么时候能让我走。”


    ......


    裴玠似乎感受到了后面少女的怨气,趁谢元鼎往前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谢泱见抱怨被抓包,倏地闭上嘴,心虚地冲裴玠笑了笑。


    裴玠也回以谢泱一个微笑,但那微笑里有几分她看不懂的意味。


    挑衅!绝对是挑衅!


    就在谢泱在心中暗暗这样想的时候,下一秒,裴玠就转过头去,问起了谢元鼎:“听说谢姑娘的及笄礼就在下个月?”


    “啊?”谢元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回答,“对对对,我这个女儿早先年不在府中,对凤阳人事都不大熟悉,办这个笄礼也是想让她多多结交一些同龄好友,甚的一个人孤僻惯了,不成个样子。”


    谢泱的笄礼将凤阳大小世家都邀了个遍,唯独没有南安王府,一是王府地位超然,帖子不好递,二是这候府小姐办笄礼,终归是小打小闹,也不好意思央到王府那里去。


    只是不知道,世子如今提起这事是什么意思。


    裴玠笑了一下,才开口:“侯爷莫要误会,只是舍妹颇爱热闹,且与谢姑娘年纪相仿,想必很有共同话题,若是方便,不知候府能否递一张帖子,好让舍妹也来瞧瞧谢姑娘的笄礼。”


    裴玠这话说的谦逊,身为世子原不必如此。


    谢元鼎受宠若惊:“这本是侯府的疏忽,如今殿下开金口,岂有不应的道理,永嘉郡主能光临小女笄礼,是候府之幸,世子放心,下官定亲书一份帖子送到王府。”


    裴玠听完,又转头看向谢泱,“不知谢姑娘意下如何?”


    还问她做甚,难不成她还能说不吗?


    谢泱看着眼前向她挑眉的青年,腹诽道。


    不过脸上仍挤出个笑脸:“此番亦是小女的荣幸。”


    裴玠嘴角轻勾:“如此甚好。”


    一行人终于走出了堤坝,沿湖慢行。


    湖边风大了些,吹走了几分燥热,气氛莫名和谐。


    “父亲——”


    一声甜腻的呼喊却将这份和谐骤然打破。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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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泱和裴玠的眉头都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裴玠单纯是不喜这尖锐的声音,而谢泱内心却是直呼倒霉——都怪这世子非要拉她留下来,这下好了,谢云萱来了,见她也在这里,指不定要怎么寻她的麻烦。


    倒不是谢泱怕谢云萱,而是谢云萱实在是烦人,她不想多事。


    “父亲,女儿来迟,还望父亲莫要怪罪,这位——便是世子殿下吧。”谢云萱走近,给谢元鼎行了个礼,眼神却始终黏在裴玠身上,声音腻得要命。


    谢泱听了直起鸡皮疙瘩,平时也没见谢云萱用这种声音同她说话,怎么一见世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谢云萱本来早就要来,因为纠结到底穿哪件衣服,这才耽误了时间,好在还是见到了世子。


    她抬眼看向裴玠,一如她印象中的俊美无俦,她心底泛起涟漪,脸颊渐渐红了。


    “小女见过世子殿下。”


    只不过,谢云萱唇畔绽开的笑意在看到裴玠身后的谢泱的霎那,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怎么在这?!”


    声音依旧尖锐,只是没了那份娇羞,显得有些刻薄。


    “萱儿,世子面前不得无礼!”谢元鼎见谢云萱失态,呵斥她。


    谢云萱也意识到了,收起了刚刚那一瞬的牙尖嘴利,换回了最初的笑脸,看向裴玠。


    不过裴玠没看她,转过身要向前走。


    谢元鼎给谢云萱扔了一个警告的眼神,躬身给裴玠引路。


    这下变成了裴玠和谢元鼎在前头走,谢泱和谢云萱跟在后头。


    谢云萱怒目瞪了一眼谢泱,咬牙切齿低声问她:“谢泱你竟敢趁我不在勾搭世子!”


    谢泱真是觉得她这妹妹莫名其妙,她哪只眼睛看到了自己勾搭裴玠了?再说了,她有什么立场干涉自己和裴玠见面?


    谢泱也没忍着,翻了个白眼,向谢云萱比了一个手指指向脑袋的手势,意思是她脑子有毛病吧。


    谢云萱心中气的要命,早知道就不纠结穿什么了,否则也不会被人抢了先机!


    她见父亲和世子都没注意,伸手就要推谢泱,谢泱一时没防备,竟真的被谢云萱狠狠向一旁推去。


    他们本是走在湖边的石径上,谢泱被谢云萱一推,脚踏出了石径,一脚踩进了湖边的湿泥,本就重心不稳,脚下又滑,眼看就要向湖中倒去。


    “啊——”谢泱一声轻呼,惊动了前面的人。


    谢元鼎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在原地,而裴玠却反应过来。


    他转身的瞬间,向谢泱一跨步,伸手拉住谢泱的手臂,将她往自己这里带。


    谢泱被一股力猛地拉向前,惯性使然,撞上了青年的胸膛。


    “嘶——”好痛!谢泱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捂着自己的头,这人是铁做的吗?!


    裴玠将她拉过来后,一瞬间就放开了,随后便退出了一丈远。


    “萱儿!”谢元鼎视线略过谢泱,看向谢云萱,一脸惊恐。


    原来,就在刚刚,谢泱被推倒时也拉了一把谢云萱,谢云萱也跟着倒向一边,只不过谢泱被裴玠拉走,谢云萱没了人挡着,便直愣愣地向湖边栽进去。


    “扑通——”


    “啊!快救我上去!”谢云萱在湖水中扑腾,那湖边尚有一些残荷,荷花底下是淤泥,她一扑腾便弄的满身是泥。


    其实这湖根本不深,只到了她腰上一点而已,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让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恰好此时柳嬷嬷带人姗姗来迟,见谢云萱落水,一时间也顾不得其他,赶忙组织下人捞谢云萱上来。


    候府小姐落水,裴玠不便多待,当下就要要告辞。


    谢元鼎忙着救女儿,顾不得相送,便让谢泱代为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