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律瑾眼睁睁看着自己两个部下被杀,惊愕的同时,也有些慌乱。


    苏柳却在萧律瑾的身后,露出一抹大仇得报的快意。


    那几名护卫,在逃出宁川府时,把她当做挡箭牌,吸引流民注意,好让萧律瑾安全离开,若不是清荷舍身相救,她怕是也会命丧黄泉。


    想起清荷死前的话,苏柳的眸光黯淡几分。


    “小姐……快走,太子,不是良人……奴婢希望小姐能好好活下去,一生顺遂……奴婢死也值了。”


    苏柳知道,清荷偷偷喜欢太子,若是苏柳能成为太子妃,清荷作为通房丫头,说不准还能沾点福泽。


    可这一切,还是被打破了,从苏家被抄家流放开始。


    清荷在逃荒路上还是会幻想,若是能进入太子府上,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劝她要珍惜、讨好太子。


    可苏柳知道,自己只能作为依附太子的菟丝子,可她心中总有个声音问她:“真的要这样吗?你真的喜欢太子吗?”


    她想不透,便随波逐流。


    可清荷在死前,告诉她,祝愿她。打破了她对太子的期待,苏柳一时间心乱如麻。


    她万万没有想到,在意中人和小姐之间,那样天真的清荷,还是会选择在临死前,说:“奴婢死也值了。”


    值什么呢?一个无依无靠,优柔寡断,没有目标的苏柳吗?


    ……


    在司九和陆八的围攻下,那名护卫毫无疑问,下场只有死亡。


    等他们围攻完,目光便落在贴身保护太子的护卫身上。


    那人身体紧绷,敌人太多,如何敌得过?


    “噗嗤——”


    一刀刺入那名护卫的后心。


    是苏柳,她手持一把匕首,神色漠然,脸上溅了几滴温热的鲜血。


    她的脸蛋绝美如神女,可在那些血液的衬托下,仿佛地狱爬上来的艳鬼,美丽、致命。


    苏柳没有动容,而声音却表现出慌张,害怕:“阿瑾哥哥,那个护卫,见打不过敌人,便要杀你,我、我……”


    太子一转身,就看到苏柳楚楚可怜的神色,手上沾满了血,眼中泪光盈盈。


    她没有想杀太子,毕竟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可那些护卫,必须死。


    苏柳抬眼,见到萧律瑾错愕和惊艳的目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匕首,装作吓破了胆。


    陆八和司九见护卫死掉,没有多言,在萧律瑾背过身去看苏柳时,朝着苏柳微微点头。


    苏柳立即知晓,苏珩不想杀太子,就是想拿他当挡箭牌。


    这样也好,自己一个弱女子,在逃荒中独身一人,还是得有个依靠才行……


    可是这位剧情女主看向男主的目光中,有什么不一样了。


    萧律瑾见其余人没有想杀他的意思,松了口气,可随即有几分疑惑和畏惧。


    那个小姑娘,之前在府城内见过的,没想到从府城里逃出来了,说明有些本事,他的十几名护卫死亡才换得他活着逃出。


    而这位姑娘,看上去丝毫没有受伤的意思?


    萧律瑾不敢招惹,而且护卫都死完了,吃东西的嘴少了大半,从王老实那里得来的粮食,够他吃一段时间,至于苏柳……


    区区女人,能吃多少?大不了,吃点野菜就是了,她又不是皇子,身体哪有那么娇贵?


    王老实在一旁目睹全程,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望着林家人的目光,更添几分忌惮。


    他上前,讨好地对萧律瑾道:“这位公子,既然骑马的人没了,这些马能入公子的肚子,也算是马上辈子修的福气……而且,公子的马车还需赶车的人,不如让小的我,和贱内来驾车,公子只需坐在车内休息便好?”


    这样符合了萧律瑾的意,这样食物的问题解决了些,苏柳也可以继续跟在身侧作为打发时间的消遣,他也缺服侍他的侍女,从皇宫到这里,眼下是最狼狈的时刻了。


    萧律瑾只好暗暗安慰自己,若是不吃些苦,难成大器,之后史官为他记录,可以在历史上留下他太子时期卧薪尝胆的事迹。


    ……


    林昭穗暂时放过太子,是因为苏珩前来告知,太子暂时不能死。


    看着苏珩戴着个莫名其妙的头套,林昭穗噗嗤笑了出来,“苏少爷,为何求情?”


    苏珩紧了紧袋子,声音闷闷的:“此人与我有仇,我日后自会诛杀。现在是时候让他吃些苦头,尝尝百姓的苦了。”


    林昭穗点头,这倒也是,现在的萧律瑾,只不过是个纸老虎,看上去光鲜亮丽的,其实一刀就能杀了。


    “咳咳,此人有些拳脚功夫,需要好多刀才能杀了。”苏珩看出林昭穗脸上表现出的心理活动,没话找话。


    “哦。”林昭穗尴尬地捏了捏手心,也不知道这苏珩到底想说些什么。


    苏珩跺了跺脚,似乎在活动身体,然后噔噔噔跑回板车上。


    林昭穗不明白苏珩到底做些什么,只以为他来和自己说一声不要杀萧律瑾。


    挠了挠头,林昭穗回到沈兰芝身边,看着锅中香喷喷的白馍馍,喜滋滋地等着吃饭。


    见到林昭穗期待的小模样,林文渊忍不住摸了摸女儿毛茸茸的头。


    “穗穗,没受伤吧?”


    林昭穗一脸骄傲:“当然没有!爹,娘,你们太聪明了,很配合!”


    她竖起大拇指,接着还夸赞林景骁:“大哥,你徒手制敌,实在厉害,妹妹我佩服佩服!”


    听得林景骁直乐呵。


    马车床上探出个小脑壳,是林昭菀,“爹娘,你们说什么呢?晚饭好了吗?”


    “菀菀,你哥姐表现如何?”林昭穗挥了挥手,吸引林昭菀的注意。


    林昭菀皱着个小脸:“大哥,二姐,很厉害,菀菀也要成为这样的人……不过,那你们新衣服都染血了,太可惜了!”


    马车内,林景韶的哀嚎:“啊?我没看见,怎么打的,杀了什么人?我想知道,二姐,你和我说说呗?”


    沈兰芝拿着两个白馍馍进了马车,递给林昭菀。


    “没事,菀菀真乖,你、景韶和哥哥姐姐的新衣服以后还会有的。”


    然后对着林景韶道:“等你好了再说其他,你小子怕是连菀菀的胆量都没有,不怕死人的冤魂半夜找你?”


    林景韶撅着个嘴不乐意,其实心里有些发憷,不敢乱想。


    “好了,你的面糊糊,等我们吃完再给你端来。”沈兰芝叹了口气,离开马车。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林家人和苏珩已经准备启程了。


    王老实马不停蹄,把那些护卫骑过的两马宰杀,把能食用的部分放到马车上,自己驾车前行,他的妻子骑着他们原来的马跟在后面。


    王老实可不会把自家的马杀了,若是日后有变故,他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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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凭借那匹马逃出生天。


    他的儿女已然困死在宁川城门口,他可不想落得这种下场。


    萧律瑾闻着马车内马肉的腥味,面色不虞,胃中翻江倒海,又见王老实紧跟着林家人,便怒斥一番。


    王老实解释道:“公子,我们去的方向一样,他们走的是最方便的一条,而且,有人在前面探路,我们也安全不是?”


    萧律瑾听这番话也有理,说不出反驳的话,一肚子闷气没地方使。


    见身边的苏柳呆呆坐着,见到那双琉璃般的眼睛,心中烦闷顿时爆发,想上前撒气,可看到苏柳抬眼,脸上的血渍凝固成暗红色,心中的怒火顿时被浇灭了。


    萧律瑾讨厌苏柳的眼睛,也爱苏柳的眼睛。


    漂亮,水润,澄澈。


    可那双和苏妃如出一辙的双眼,总是能把他拉回那段不堪的回忆。


    年幼的萧律瑾追着狗来到一处偏僻的宫殿,平日连宫人都少踏足,小狗躲在墙根瑟瑟发抖。


    此时,一位身着朴素衣裳,挽着简单发髻的女子瞧见小狗,便爱怜地抱起,清眸流盼,眼中似有华光,看得萧律瑾都呆愣在原地。


    女子笑吟吟地走上前,把小狗还给萧律瑾,蹲下身,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可在听闻萧律瑾的名字后,女子的神色变了,不再温和,不再友善,眼中闪烁着厌恶的神色,她的声音不再温柔,而是怨毒。


    “萧律瑾?原来是你啊,那个贱人所生的小杂碎。”


    年幼的萧律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耳朵便被提起。


    那种钻心的痛,从小锦衣玉食的萧律瑾未曾体验过,所以格外疼痛。


    又被扇了两个巴掌,那女人才解了气,即便是怒意上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依旧美丽,看得萧律瑾愣住了。


    女人脸上因怒而变得绯红,她看到萧律瑾只是个小孩子,又有些愧疚,摸着萧律瑾的脸蛋道:“……我做了什么?真的对不起,我只是生了病,能不能原谅我?能不能不要告诉其他人啊?”


    不知是不是被巴掌扇昏了头,萧律瑾呆呆应下。


    女人满意地勾起嘴角:“那好,我叫你阿瑾如何?明天,你再来,我来检查一下,你有木有告诉其他人。”


    “若是被别人知道了,”女人嘴角勾起,愈发美丽动人,“你就完了!”


    第二天,萧律瑾真的来了,那女人还愣了愣,转而又亲昵起来。


    在萧律瑾沉溺其中时,女人又会甩他几个巴掌,道:“你凭什么高兴?给我哭!”


    离别时,女人又会央求萧律瑾第二天再来。


    不知过了多久,某天,萧律瑾来到约定的地点,女人没来,他还有些怅然若失。


    他便往深处走,发现一处小院,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凑过去,正是女人对着什么人说话的声音:“阿珩,你知道吗?那个贱人所生的孩子,同样很贱,我装个可怜,他就天天过来让我打,你说蠢不蠢,以后还能当的上太子吗?”


    萧律瑾顿时恼羞成怒,感到被背叛,颜面尽失,好在没有人知晓这件事,于是他将其深埋心中,成了一件丢人的往事。


    等到之后,苏家的苏柳入宫,成为他的玩伴,每每见到她明亮的眼睛,他就会想到那个女人,可苏柳实在太美,和女人完全是两种风格,他完全不能割舍,只能又爱又恨。


    可,真的只有他知道这件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