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渟街有个豆腐铺子也卖我家这豆花，若不远的话可以从那边送去，只我刚来这奉县，不太清楚青巷离那边有多远，也不知道帮闲送去是要……”


    “啊哟！潞渟街啊，那就更近啦，两文钱就能送，咱们一人出一文就行呢！”


    花衣大姐喜不自胜，说罢，她又想起来栗小满还没接受她提出的分摊帮闲送餐钱的主意，想想豆花的美味，她心一横想说自己出帮闲的钱也行。


    还没说出口，栗小满用比她还开心的反应回了她：“那再好不过了，您留下地址和需求，潞渟街的铺子每三日会为您送豆花去的，请帮闲的钱，小妹也厚颜照您说的办了。”


    栗小满话说得好听，花衣大姐受到这份尊重和恭维，掏钱也掏得爽快。


    “那就从明日开始，先要三碗咸豆花和六碗甜豆花，若有变动，我会提前让帮闲给你带话，我家在青巷……”


    “好嘞，我记下啦，明日午时之前定给您送到。”


    栗小满应下，还额外解释了送过去的豆花是什么样子的，虽然不像小摊卖的这样一碗一碗的，但无论是豆花还是料汁辅料，份量都是只多不少的。


    花衣大姐摆摆手，对此接受良好。


    约好此事，她心情颇好地转身，很快，她找准时间见缝插针般从稍微露了个缺口的人流离开，只几步就跟着前面机灵的人窜上明桥，她原先站过的位置，也迅速被涌入的人群占满。


    表面上来看，栗小满的摊位边挤满了人，实际上，这里每一个摊位上都是人。


    栗小满被黑压压的人挤过来挤过去，只觉得空气都变得沉重拥挤起来。


    只有一个接一个的生意能给她带来稍稍的满足。


    花衣大姐的开门红十分有效，尤其她还做了个十分合格的吃播，不仅吃得喝得投入有吸引力，还让周围偷偷竖着耳朵听的人们知道了小摊上几乎全部食物的价格，给双方省去不少时间。


    尤其大家都是十分善良的人，买完东西后都自觉地让后面被吸引来的人上前来买，一波又一波，栗小满忙得停不下来。


    她不仅得忙着盛牛乳茶舀豆花打包米糕，还得忙里偷闲洗两个碗，然后还得时不时推车跟着流动的队伍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只麻木地被裹挟着挪动。


    至于那交了租金如今不知道是被占了，或是也挤满了人，还是空空如也的固定摊位……


    随它吧，随它吧。


    “……还说今日桥下有能一跃上桥的红鲤可看，这下光看人了，哪还能看到红鲤……”


    挤挤囔囔中，栗小满思维无限放空，只本能地按照顾客的要求打包各类食物以及算钱收钱，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她的耳朵精准接收到了一声不远不近的抱怨。


    又跟着听了几耳朵类似的抱怨，她才得出总结。


    明桥今日的热闹的确不是常态，她之前的调查也没有出错，唯一的意外就来自于这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传闻——跃明桥的红鲤鱼。


    这个传闻不知出处，也不知真假，甚至没有人亲眼看到过，问就是“她婶听说……”、“他二舅听人说……”，就这样一通似真似假的传闻，竟然能在明桥刷出那么多人来。


    栗小满深觉计划不如变化，她精心准备了好几天的摆摊大计虽然没有因为这个传闻受到太大影响——甚至还因此推着车走在路上就几乎将全部东西卖了个干净，但这样的状态还是让人格外疲惫和不适。


    人那么多的地方，她没有找到，或者说是找到了也过不去自己的固定摊位，提前准备好的用来休息的小凳子完全没用到，想象中得心应手忙中有序的卖东西场景也在越发稀薄的空气中渐渐变得焦躁不安。


    她不仅是站得累卖得累喊得累，还因仿佛凝结在一起无法离开的人群感到不舒服。


    其它摊贩的摊位周围虽然也挤，但四面里面总有一面是空出来的，可以自如呼吸可以休息片刻，栗小满这边则是四面八方都是人。


    她总结了一下，觉得这虽然有今天这出意外的原因，但更多的也有她来得晚、进得迟的关系。


    还有，别的商贩也许是从另外的路进来，而不是从游客通道进来，不管是不是，她都没有提前打听过。


    在日头渐落，天光由白转黄时，她摊上的东西全部卖完，她以及她空空荡荡的小餐车也终于像是被吐出来一般挤出了人群。


    她左右一看，周围的路熟悉又不熟悉的，一些标志性的建筑被完全遮挡，一时间她还找不到离开的方向。


    “小满！”


    “小满！”


    喧嚷之中，叫有她名字的响亮嗓音从身后传来，栗小满迅速转过头，看到了墙下挥着手叫她的窦岁安。


    一瞬间，莫名的委屈和惊喜迅速涌上心头，两种情绪在她胸腔中纠缠，她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以同样响亮的声音朝着那边喊道：“窦岁安！”


    “窦岁安！”


    “我在这里！”


    喊话时，她不忘高高举起手，同时准备挤过两个小摊中间，穿过一条稍微没那么多人的窄道，朝窦岁安所在的地方奔去。


    “不要动，我过来！”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也顺利让栗小满停住了动作。


    栗小满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怕生的人。


    只是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看到熟悉的人，听到熟悉的音色，就能让她充满归属感和眷念之意。


    或许之后世事变迁，但她想，自己应该会一直记住这一天。


    一个人还是比一人一车行动快，窦岁安不一会儿便跑到了栗小满跟前，看着灰扑扑的栗小满，又想到午时见到的活力满满的栗小满，他心中乍然生出一种异样的酸酸涩涩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好像、就好像是想凑到栗小满身前，让她能够有个肩膀靠着偷偷哭鼻子一样。


    “……小满，回家吧。”


    窦岁安声音徐徐，脑中思绪万千，但他什么也没说。


    某种特有的直觉告诉他，一旦他说些什么话出来，栗小满就会跟他翻脸，即便他是真的觉得这样很辛苦，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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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没有必要吃这个苦，但只要想到话说出口后的后果，他自发闭上了嘴。


    这样近似于瞻前顾后的行为，好像不太符合他的一贯性格，但事实是，栗小满努力生活，没有错，那么有错的，会不会是他呢？


    他的错吗？


    是他没有更大的本事让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吗？


    亦或是，他没有站在栗小满的角度，思考她一定要做这件事的初衷呢？


    仍然没有宽松多少的道路不算好走，窦岁安推着车走在前面，栗小满跟在后面，她的周围不再密不透风，她仍然走得很慢，但这次不是被迫的被裹挟的，是可以什么也不管，步伐轻盈，心中轻松的。


    等到终于推着车离开人群，休息了一会儿的栗小满才道：“婶娘那边收拾好了吗？”


    “好了，剩下东西不多，小毛可以带回去。”


    窦华腰损的问题在窦家一向以大事对待，因此无论是早上做豆腐以及开店时候搬运豆渣的重活还是晚上闭店时候收拾东西的活计，二人都自发不让窦华参与。


    栗小满问的，主要也是这方面的问题。


    知道没有影响窦华那边的事，她才将今天的情况说出。


    “不知从哪传出一个红鲤跃明桥的传闻，今日明桥才聚集了那么多人，我来得晚了些，也许还走错了路，不仅没找到摊位，还跟大家裹着往不知道什么方向一直走，走了一下午……”


    栗小满试图以轻松些的口吻说话：“我摊上的东西可不少，大家挤着挤着，你让我我让你的，东西竟全都卖光了。”


    “不过没有机会再做米糕卖，有些可惜。”


    “我今日赚了许多钱，回去了跟婶娘一起数钱开心开心……”


    “我琢磨了一下，今天应该还是我没有提前打听的问题，若是知道明桥那么挤，我应该就在外面摆的。”


    “啊对了，今天第一个买我东西的是个豪爽大气的姐姐，她还订了豆花让送上门呢……”


    “小满……”


    “啊？”


    本只是打算让氛围轻松些才说这些，但越说越兴奋的栗小满被窦岁安突如其来的呼唤打断，她不明所以地应了声。


    “怎么了？我车有什么……”


    “…你辛苦了。”


    栗小满：“……”


    虽然是挺辛苦，但栗小满不敢保证要是窦岁安说出点什么她不爱听的话，她还能保持自己愉快的心情和刚刚看到窦岁安那一刻的感动。


    “…传闻的事难以确定，也难以寻摸，你整日忙碌，不知道也实在正常，不必苛责自己。”


    “如今也不知这边的热闹会保持几日，若明日仍这样，你便如你所说在周边待着，莫被挤进去了。”


    “要是…要是娘知道你这样，或是会担心的。”


    嗯……


    栗小满检查完每一个字，确定没有自己不爱听的。


    她面上露出笑：“嗯！知道啦！”


    “还有……”


    还有？？


    “小满，你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