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娅做好了充分的战斗准备，抱臂仰头，气势十足地迎向可能的攻击。


    心头有一点委屈如鼹鼠般快速地溜过，连泽菲尔也会不喜欢我吗？


    可这种软弱的情绪，只令她眸光波动一瞬，就被强行忽略掉。


    克莱娅对上泽菲尔的视线，金色的瞳孔深深俯视着她，如窥向猎物的蛰伏猛兽。


    猛兽微薄的唇张开，克莱娅紧盯着它，心脏砰砰跳起来，同时胃底却寒凉至极。


    让她听听他要说什么鬼话——


    “克莱娅小姐，”泽菲尔垂下头，微长的发丝扫过他的眼尾，纤长的睫毛轻轻搭落下来，遮住了那对使人感到压力的金瞳。


    如同猎食者主动低下头颅，又放弃了视野，好让紧张的猎物放松警惕，感到安全。


    “这么久以来，是我错了。”


    哼，果然，他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就知道指责她的不对——呃，啊，不是，等等？


    他说谁错了？


    ……难道是欲抑先扬？


    克莱娅的眉毛还紧紧皱着，眼睛却因错愕和茫然微微变圆了。


    泽菲尔快速瞥一眼她的神情，又重新掩住视线，


    “一定是我表现得好像对您不满，才让您觉得眼下的情况对我不公平。甚至要牺牲自己，来维护我的心情……您太善良了，我怎么配得上您为我这样做？”


    克莱娅动了动嘴唇。


    却什么也没说。


    老师，试卷是不是发错了？


    “您太过分了。”


    克莱娅心神一震，几乎有些喜悦。来了！他终于要转折了。


    仿佛为了遮掩什么一般，她心中暗自抱怨道，铺垫那么多，还不如直接上正餐呢，干脆利落一点要吵就吵——


    “您为了我付出那么多，难道真的不知道我会自责心痛吗？”


    泽菲尔垂着的眼略微转动，偷偷瞟到了克莱娅虚握成拳头搭在胳膊上的手。


    想到自己等会要做什么，细密的羞耻就从心头翻涌上来。泽菲尔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小口气，为自己鼓劲。


    书上都是这么教的，只要他拿起她的手……


    泽菲尔温柔地勾住她的手，小指探入她指间的缝隙中，其他的手指轻轻地、克制地搭在她手掌的边缘。


    她没有躲。他得以轻柔地托起克莱娅的手，食指擦着她的掌纹扫入她蜷缩的指节间，很轻松地就将她合拢的手掌展开了。


    下一秒，克莱娅的手被牵引着贴在了泽菲尔饱满的胸膛上。


    顾不得她手掌带来的酥麻，以及紧张之下胸肌过度收缩带来的些微酸胀。


    泽菲尔摒弃一切随着她触碰他而忽然变得敏感的感受，只想赶在克莱娅反应过来之前赶快把话说完：


    “您听一听吧？……它在对您道歉呢。”


    克莱娅的眼睛彻底睁圆了。


    一只灰鸽扑棱着翅膀落上窗台，偶然窥见室内的两人。


    高大的男性将少女困在怀中，倾身逼近，连少女的腰都被压得弯折，如沉甸甸的花枝。


    可是再一细看，分明是那少女纤细白皙的手掌，毫无缝隙地按在绷紧起伏的黑色布料上。那男人伸手想去拦，都没来得及呢。


    灰鸽摇了摇头，扇着翅膀飞走了。你们小情侣啊，咕咕最搞不懂了！


    克莱娅脑子都被他绕晕了，仿佛脑袋里装的不是大脑而是一壶蒸汽，只感觉到热，只感觉到飘飘然。


    手掌下像是一块坚硬发烫的石头。有什么东西，在石头的中心跳动。仿佛一只小动物隔着心腔，在用头顶撞她的手掌。


    “你……”她声音颤抖，“大家凭本事吵架，你怎么能色诱？”


    泽菲尔心虚地眨了下眼睛，


    “我怎么敢和您吵架？”


    克莱娅不服气地用眼神示意依然撑在她身侧的手臂，它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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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笼一般挡在她腰间。


    泽菲尔跟着瞥了眼自己的手，理亏，不作声了。


    似乎扳回一局，克莱娅急忙从泽菲尔身体与桌子之间的窄小缝隙里钻了出去，顺便心惊肉跳地把那只被劫持的手完全地藏在了身后。


    她眼睛盯着另一侧的地板，努力让自己忽略手掌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小声嘟囔道，


    “你不想我就不喝啊！本来就是为你好才想这么做的，你还不领情……”


    “怎么不领情？”泽菲尔跟过来，俯身，正正闯入克莱娅躲避的视线，眼中含了浅浅的笑意。


    “我特别领克莱娅小姐的情。”


    月色映入他眼底，如同流动的清泉。泉水如镜，少女从中看到自己绯红的脸庞。


    克莱娅心跳漏了一拍。狼狈地撇开眼，躲向一边，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得像骤雨砸在伞面。噼里啪啦，轰隆作响。


    她背对着他，话语几乎是蹦出来的，


    “随便你了，你不伤心，我都无所谓。”


    她看不到泽菲尔的脸，心神却还全牵在他身上，仿佛还能感觉到他似的。只听见他略带失落的声音，黯淡地从身后传来，


    “似乎确实有一点伤心。”


    克莱娅不可思议地转身。


    他这个人怎么这么反复无常，这也生气那也伤心，到底怎样才能令他满意？


    不想却刚好碰上倾身靠近她的泽菲尔。


    一时间两人的脸贴近得得连呼吸都可闻。泽菲尔眼睫微颤，却没有后退。


    金色的眼睛藏在眉骨落下的阴影里，眼底神色难辨，如一盏晃荡的酒液，勾引着人来品尝它的甘涩。


    “所以克莱娅小姐刚才，就是在安慰我吗？”


    他的眼睛微微弯起，声音如同蛊惑一般，


    “宁愿用魔药也要努力爱上我的克莱娅小姐……”


    “总是令我又伤心，又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