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无边际的森林中，两道人影飞速狂奔着，一只绿色的巨型雀鸟在其后紧追不舍，每一次扇动翅膀都卷落一层树叶。


    “老师小心！！”


    后方的人影听得提醒，就地往旁侧一滚，躲开了藤雀落下的利爪。


    锋利的爪尖在土地上留下三道长长的沟壑，克莱娅不敢去想那道攻击如果落在了她身上会怎样。


    “把那瓶隐形魔药喝了，你先走！”


    “可是……”


    “不然你老师真死这儿了！”


    克莱娅翻滚着避开第二道爪击，感到自己已经头昏脑胀，腿也磕到了树干上，泛起一阵酸麻的疼痛。


    该死，这只藤雀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发狂！


    女巫不擅长战斗，所以克莱娅一向只在性情温和的魔兽的领地进行采集。可是藤雀明明是出了名的友善，今天却一副要毁天灭地的架势。


    为了逃出藤雀的领地，她们几乎已经把所有的魔药都用完。


    她最后能利用的优势，只有速度魔药的半分钟剩余时间，和最后两瓶沉睡魔药。


    还有……森林的地形。


    克莱娅又一次躲过藤雀扫向她的翅膀，藏入两棵紧挨着的巨树之后。


    这两棵树约莫三人合围宽，撑不住藤雀几次攻击，但胜在树间的间隙很小，不可能容许藤雀的翅膀或足爪通过。她必须赌一把。


    长而尖利的喙部大张着探入树间的缝隙，藤绿色的舌尖绷直。


    藤雀自喉间发出愤怒的长吟，高频的振动自极近处传来，震得克莱娅的脑仁都嗡嗡作响，血丝从嘴边溢出。


    她想的却是，她赌赢了！！


    克莱娅强忍住刀割般的疼痛，抓住时机，将拨开瓶塞的沉睡魔药向藤雀的喙间一抛。


    流光溢彩的紫色魔药争先恐后地从瓶口涌出——


    克莱娅顾不得看清结果，抛出的瞬间已返身往后方跑去，同时在心里默数道：


    三、


    二、


    一。


    沉重的落地声传来，巨鸟的身躯压塌一大片细瘦的树木。克莱娅长松一口气，终于腿软得摔坐在了地上。


    “老师……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小学徒苏珊的声音从一旁的空地传来，听声音的远近，大概正跪坐在克莱娅的腿边。声音颤抖着，看来真是吓坏了。


    “我没事”，克莱娅深呼吸两次，手掌在半空中摸索了两下，就被一只小手带着按在了对方的肩头。克莱娅借着小苏珊的支撑勉强起身。


    “我们得赶紧走。说不定还会其他的发狂魔兽。你的隐身应该刚好够你出森林……”


    话音未落，不远处忽然又有藤鸟的鸣叫传来。


    克莱娅的心肺受不住再一次的刺激，在针刺般的疼痛下呕出一大口血来。


    克莱娅抬起头，比起藤鸟，先闯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全身都血淋淋的黑衣男人。


    右手握住的长刀刚刚破开阻挡他的树枝，折射出一道惊心动魄的白色日光。


    血迹糊了他满脸，唯独一对金灿灿的瞳孔穿透血色，紧绷着、直直地投向她。


    像被熔解的一滩太阳。那一瞬间，她想。


    然后才看到他身后追随而来的藤雀。粗略一数，竟然有五只？！


    不待克莱娅感叹小命休矣，那个黑发金眸的男人却在一眼过后，毫不犹豫地折身回返，往另一个远离她们的方向奔去。


    那紧随其后的五只雀鸟像是已经被拉足了仇恨，也没理睬克莱娅师徒二人，追着男人的方向飞去了。


    “老、老师，我们走吧？”


    小苏珊弱弱出声，小手紧紧抓着克莱娅的手臂。克莱娅仍为方才闯入的那人心神不定，随着学徒走了几步，却终究停下。


    “老师……”


    “你先走吧。”克莱娅看不见苏珊，视线只能虚虚停在空中某个角落，“能自己出森林吗？”


    “老师！”苏珊急得叫起来，“那是五只藤雀，你又打不过！”


    “……是这样没错。”克莱娅说，“那毕竟是个好人，我想给他收尸。”


    “老师，你”不等苏珊再说什么，克莱娅肃声道，“学徒守则第一条是什么？”


    苏珊委委屈屈地答道，“要听老师的话。”


    “好了”，克莱娅试探着找到了苏珊的小脑袋，安抚地摸了摸，“回去路上要小心，隐身魔药也不是万能的。”


    克莱娅感到那只抓着自己的小手松开了。克莱娅抬头望望天空，沿着鸟鸣传来的方向追去。


    克莱娅没打算为一个陌生人断送自己的性命。


    就像她对苏珊说的那样，她只打算等那群藤雀走了之后，去帮那个家伙收敛尸体，也算是对他没有拿自己师徒二人当诱饵减少追兵这份善心的报答。


    因此，克莱娅追得很慢，基本只维持在能够看到战斗方位的距离內。


    直到，她看到了一具新鲜的藤雀的尸体。紧接着是第二具。


    那个男人有这么强？！一打五还能反杀两个，藤雀可是魔界森林里战斗力排前五的种族了！


    凭它们那来自木系元素的顽强的生命力，要杀死一只藤雀所需要的战斗力跟铲平一个街区差不多了。


    克莱娅不自觉加快了脚步，渐渐变成奔跑起来。


    说不定他真的有希望活下来。她还有最后一瓶沉睡魔药，也许能够对他有帮助。


    克莱娅赶到时，那片空地上已经只剩下那个男人和两只藤雀。


    一只刚刚死去的藤雀落在空地的一侧角落，尸体已经完全被砍成碎块了。


    空中的两只藤雀已经被同伴的死刺激到了极点，愤怒的鸣叫毫无间断，克莱娅恨不得把自己耳朵戳聋。


    但那个男人显然也已经到了极限，他的整个右手手臂都鲜血淋漓，不知是受了什么伤，已经换成左手持刀。在背部和左腿上，各有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速度似乎也不如初见时那么灵敏，尽管如此，战斗的强度却一点不低。


    他几乎完全不躲避藤雀的攻击，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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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追着其中一只在打，克莱娅毫不怀疑他绝对能拖着这两只藤雀同归于尽。


    “喂——”


    但是他没机会同归于尽了，克莱娅心情轻松地想。


    对上男人转身看来的金瞳，克莱娅使尽全身力气抛出了两瓶魔药，“黑色是沉睡，蓝色是爆炸——”


    幸好她在追来的路上发现了火蛇草，能勉强做出一份初级爆炸魔药！


    她的队友一个跃身，身体在半空中如一张拉满的弓弦，姿态优雅地接住了两瓶魔药。


    不同于克莱娅，他显然不需要利用地形塑造灌药时机。只见他折身在树干一蹬，借力跃起，已经高过一只藤雀的头顶。


    长刀一挑，那只藤鸟的长喙竟被他硬生生撬开，紫色魔液倾泻而下，一滴不漏地全部灌入了藤雀喉间。


    不等看到魔药效果，他动作利落地踏着这只藤雀的头部直接跳到了另一只藤雀的背上。


    随即长刀再次插入藤雀的喙间，在他从藤雀背部跳下的同时，将另一瓶魔药掷入了藤雀的口中！


    从他在空中接住魔药，到灌药，到落地，整个过程加起来都不超过十五秒钟。


    克莱娅一边欣赏一边感叹，这战斗力，到底谁才是魔兽啊！


    克莱娅的魔药一向见效很快。还没等那个男人退后几步，那两只藤雀已经一只陷入沉睡，另一只腹部完全被炸破了。


    直到见到这一幕，他才身形晃了晃，终于长刀撑地，单膝跪下，随后倒在了一边。


    克莱娅赶到他身边时，只能看到他那双金瞳已经黯淡无光，如同被掺了杂质的金粉。离近了看，才发现他身上那些伤口有多狰狞可怕。


    尤其是那四道由藤鸟的利爪留下的伤口，每处都带走了一大块皮肉，血流汩汩而出，克莱娅难以想象他真是顶着这样的伤势完成战斗的。


    克莱娅本打算将他带回自己的魔药店医治，但看他这样的伤势，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死了，根本撑不到她带他回魔药店吧？


    正当克莱娅纠结着不知从何下手来搬运他，甚至在想要不多等几秒他死了就好说了，却见他的嘴唇微动了动。


    克莱娅很熟悉这个流程，连忙凑近，他应该是要说遗言了？


    如果他是说让她救他，那她也做做样子，假装宽慰他一下他还有救，虽然实际上她觉得他大概率一闭眼就会死掉了。


    待克莱娅靠近他，他周身覆盖着的一层血衣将浓烈的血腥味浸满她的整个鼻腔时，她从他微弱的声音里辨识出的话语却是：


    “……谢谢。”


    谢谢……她的魔药吗？


    克莱娅神情复杂地起身，看到那双令她十分喜爱的金瞳已经已经完全合上了。


    这个家伙会不会太有礼貌了一点？她心想。


    又想起他破叶而出时眼中的神采，转身引走藤雀时的果决。


    算了。克莱娅吃力地将男人的身体背起，他的身高令她的姿势很是别扭。


    再努力救他一次，要是救不回来，就当为他收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