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 48 章

作品:《成所厌也

    她那样坚决,谢成心知不该在此事与周顾争论。


    他亦是要入山,剿匪一旦推进,便不能拖延——专程回府,这两日他已给足京都使臣颜面。


    周顾没有等待谢成答应,已经唤来良叔与莲河等人,细细吩咐……


    五日后便是天阙阁共谈之日,她应能赶回,若赶不回便需良叔顶位拖延……至于莲河,周顾这次未让她跟。


    注视着莲河不满哀怨的泪眸,周顾莞尔笑了,抚摸对方的脑袋,“待下次春狩,一定带上我家莲莲……”


    她伏低身子贴近莲河,在小姑娘耳侧微微偏头,低声又道:“将我离府入山的消息放出去。这几日盯着县衙动向,如有必要去找莫温纶。”


    莲河心中一怔,周顾已经直身,宽慰道:“若真能寻得那位行医,说不定我的病便可大愈,实在很令人心动啊……”


    况且,她实在很想第一时去收拾不告而别的家伙!


    莲河仍有愁色,周详考虑到自家小姐的煎药、盥漱……


    周顾打断了,道:“我会带常柌五人。”


    ——府中新聘的五位侍从一直被有意栽培,习武强身,当中属常柌根骨极好,因而周顾准他常侍身侧。


    谢成也在一旁低声招宋霈谈话,确认许娰可能行径,及其与军队路线能有几分重合……


    听到周顾这般说,他咳了声,提醒道:“你跟着我,何须带侍从?”


    那位灰眸的少年,似乎很得周顾信任。


    周顾拢了拢袖,叹道:“危机之事,总要带几个自己人,才安心……成王殿下,我们不白跟着你。待找到许娰,有件内宅之事,你一定感兴趣。”


    谢成皱眉,解释道:“我不是说麻烦的意思……你曲解我。”


    这人,怎么倒先有些委屈?他不该追问是何事吗?


    周顾哂笑着道了声“稍候”,回屋换狩猎服。


    屋内,莲河为她系腰间的皮革扣带时,细细听周顾再吩咐该监看的详情。


    “莲莲辛苦,”周顾勾挑莲河发梢,嘱咐道,“如今有苏沃相助,蹲守后门那种险事不可再干,羌国女俘已死,我猜很多痕迹都被张茂除去,总之……万加小心。”


    莲河重重点头,拳峰都握白了,“小姐也是!”


    虽如此说,可莲河心中泛酸,她望着周顾,心中先向天神祈求。


    ——小姐回杨通后,收养了她。她亲眼看过小姐的颓落后的振作,陪着一起推开尘封避世的府门……


    在周顾应下揭开“杨通侵田”的赌约时,莲河便隐隐明白,对方不会仅止于“揭开”,此刻周顾的布局已在徐徐展开。


    小姐有她的宏愿,莲河尊重……至于莲河的宏愿,只有小姐平安。


    周府堂前,谢成已与宋霈等人估定到几条路线。


    万嶂连山中匪贼横行。


    暗探回禀,山贼非独一方,多有各占山头的匪寇帮派……深山中竟达成“王不见王”的共识,可麻烦的是,群峦中,亦有许多小村庄。


    因而军队的攻占路线,慎之又慎力图降损。


    他们已清剿两个山头,扎营在观海峰。


    今日他该赶去山中,与葛慈等人汇合……有那么一瞬,谢成心中荒唐想到:若无此事,恐怕连远行道别的机会都该是奢望吧。


    月下他静静立于堂前庭中,心绪忽快忽慢。


    周围却很骚动,良叔招呼那五个侍从收拾便装,带好周顾的一应需物,拉过常柌一遍遍叮嘱煎药的时辰火候……


    常柌认真听着,见良叔要去别处,轻轻扯住对方袖角,问:“那么……主子远行,要去通知慧觉么?此刻他在屋中晚诵。”


    良叔被他问得一怔,想了想周顾并未提及,便摇头道:“不必了,你们这些孩子,怎么回事,难道要主子一个个哄着么!”


    常柌闻言,微微露出笑意,点头“嗯”了声。


    这一幕被谢成瞧见,他心中微拧,发觉这位异族少年似乎心思老成。


    ……周顾知道吗?


    周顾来得很快。


    她换上窄袖束腰狩猎服,金簪璎珞尽褪,只用一条云纹靛青带束发,长眸冷倦,面容不怒不笑。


    谢成堂前回望,被她走来的飒爽之态吸引,忽觉心口一窒。


    真是……很少见到她这样了。


    周顾走近,见他神色微怔,问:“今夜出发?”


    “你身体……”谢成刚出口,见她隐有不耐,立刻改道,“骑马去,行吗?快马加鞭的话,明日巳时便可到林中。”


    周顾点头,要让良叔去马厩牵马,谢成伸手拦了下。


    “嗯?”她疑惑。


    谢成抿了抿唇,忍不住道:“你是铁打的么?咳症方好,便要彻夜独骑?”


    周顾:“……不然?”


    “阿雪来了,被人牵着呢,就在府外。”


    周顾敛眸,阿雪是谢成的爱驹,也是早年两人看着长大的,一匹通体雪白只胸前横生一道棕毛的小马……咳,如今该成年了。


    谢成的意思也很明显——他邀她共骑。


    周顾心中那种隐约别扭的感受又来了,她亦在心中说服自己:形势所迫,又不是去游山玩水,马车太慢,独骑危险……谢成说的有理。


    她空咽一下喉,觉得脖颈僵得很,刚要决心点头,谢成伸手拉住她,领她往府外走。


    “去看看它吧,应该还认得你。”


    他面容有倦色,手掌却温热,周顾指尖在他掌中蜷缩了下,意识到谢成或许……可能也想到了她的别扭。


    她不再说话。


    身后,宋霈温声对常柌等人笑道:“还请几位跟着胡副将手下,咱们一带一。”


    常柌看向远处周顾的身影,抿了抿唇,“……大人,能否给我一匹马?我会骑马,我能带着一位。”


    宋霈听闻后,惊讶府中有侍从也会骑,他答应了。


    府外,宝马通体雪毛微染了烛光,被亲卫守着,它扭头警觉府门处动静,见到谢成愉快晃了晃脑袋。


    周顾凝着它,印象里的小马已长得高大强健,威风凛凛。


    两人走近,谢成握着周顾的手,引她去摸阿雪的脑袋,表示亲昵。


    “嘶呼——”


    白马从鼻腔中喘出一口热气,不满地微微扬了扬前蹄,在地面发出“吧嗒”声响。


    它认不出周顾了。


    周顾无甚意外,只是本能要缩回手,不能真乖乖等着被撞吧。


    身侧,谢成飞快地用一只手按住阿雪的长脸,向周顾掌心凑近。


    阿雪:“……嘶呼。”


    它眸中好似露出一点惑态,与主人对视,又慢慢在对方平和却带着震慑的态度下屈服。


    马头向周顾掌心又靠了靠,短硬的皮毛有些刺周顾的手。


    周顾摸了摸它,转眸对谢成微微露笑,叹道:“你欺负马啊。”


    谢成也拍拍马头,凝着周顾笑道,“谈何欺负,我在让它识时务。”


    说完,谢成翻身上马,向周顾伸手,“上来。”


    周顾会马术,握紧谢成的手也踏着马鞍脚蹬坐上去,在谢成的身后。


    白马开始“吧嗒吧嗒”原处踏蹄,谢成拉拉鞭绳,静了息,只能微妙感知到周顾,便慢慢说:“……抱紧我一些吧,周顾。”


    “阿雪撒蹄时跑得很快,你不要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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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周顾:“……”


    他们是如何一步、一步,成了这样?


    罢了,她伸手从谢成腰间穿过,揽紧他。


    贴到谢成后背,周顾声音有些闷闷,捱着心中不适,道:“我怀疑……你真的有些故意。”


    她说话的气息隐约伏绕在谢成耳侧脖颈,本是闷热夏夜,可谢成依然觉得还是气息更烫一些。


    他的耳朵也微微红,偏头有些不自然道:“……是吗?我也不知道。”


    但谢成确认若非形势,他很希望这样久些。


    谢成又咳两声,还想再说,宋霈与胡栩驱马而来,回禀一切都已备妥。


    “好,出发!”


    ……


    夜中疾驰时,风灌耳膜,周顾略有不适。


    她本能偏头,将一侧耳朵贴到谢成后背,透过衣裳,仿佛能感触到来源于肌肤的温热。


    谢成的衣裳从不熏香,这一点,周顾不讨厌。


    兴许她安静太久,谢成过了会儿,出声唤她:“周顾?”


    周顾“嗯”了声,示意“做甚”。


    “累了可以闭眼养神,但不要睡,会很危险。”


    她没有依言闭眸,只是半敛,亦懒得解释,只又“嗯”应一声。


    出了杨通城,行至郊外屋宅减少,渐渐耕地也被抛在远处,马蹄踏上曲折土路时,入目皆是自然,林木繁茂枝桠斜垂。


    阿雪果真是稀世好马,不屑目中所阻速度依旧,谢成纵着它,缰绳未扯太紧,渐渐与身后众人又隔开段距离。


    天边隐约有白线。


    甫一进入深山,巨高古树遮蔽天光,飒寒之气扑面而来,风里带有深土的湿腥潮气,鸟鸣如同天籁,调式不一。


    道路开始崎岖难行,谢成紧了紧缰绳,放缓马速。


    “再过片刻就能到观海峰,那处尚且宽阔,我们在此扎营。再往后山体陡峭,有些地方甚至狭窄无路,马过不去了,需得徒步。”


    谢成扭头向周顾解释,视线缘故,他看不清周顾面容,却觉得周顾紧揽他的力道无端让人安心。


    “好。”周顾道。


    谢成估判无错。


    巳时一行人到了扎营处,有十几个营帐,另有数十小帐。


    营帐中倒是很吵,烧水砍柴、煮食、训练等声混杂在一起,远远还有争执的吵声,桌子拍得一下比一下响。


    营帐辕门周围,皮甲士兵或佩刀持矛,或带弓拿棒,轮班戒守,见到谢成等人马,立刻行礼并不阻拦。


    谢成进营又行一段,勒马,抬腿一跃从马鞍上跳下,伸手扶助周顾下来。


    这一次,那些争吵声越发大了。


    而他们的动静亦被众多兵士看到,谢成凝眉望向不远处闹出声响的主帐,斥道:“怎么回事?”


    他一问,亲卫慕湛立刻上前,在谢成身侧低声禀报。


    “王爷,这两日葛县尉要再攻云顶峰,氏族里已有人推拒了,各家不舍得多出人,此刻正在主帐争论。”


    “是吗?”谢成冷哼,拉着周顾没一时松开。


    他扭头看周顾,神色微顿,移眸慢慢移开,追着看她随风飞动的发带。


    周顾只觉手被他轻轻捏了下,而后听到谢成温声道:“夫人,先随宋霈去我帐中稍等,我得先去看看那边情况……你休息会吧。”


    “夫人”之称,周顾认为只在两人新婚初时他才唤得情真,在逐渐争锋相对的这几年,也随之掺杂了太多言不由衷。


    但此刻,周顾心知谢成是在众士前稳定人心,亦是维护她的地位。


    她便也从善如流,对谢成露出笑意,言道:“嗯,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