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自己认识一下？”


    “你好，我是零号，012的零，号码的号。”


    低沉的电子音在房间内响起。


    “你好，我是姚卫，女兆姚，保卫的卫。”


    “零号？”这名字怎么有点熟悉。


    姚卫没多想，想和零号进行一番属于机器人的深入交流。但那个大屏幕却迟迟不亮起来，能源线也没有启动。


    突然有人在背后戳了戳他的肩膀。


    “凌初，零号这个能源是不是有点问题，怎么说话不亮啊。”


    “那个是主机，亮起来消耗的能源太大，一般零号都不开它的。”


    身后的人又戳了戳他的肩膀。


    “你怎么一直戳......”姚卫一把拽住戳他的那根手指，冰冰凉凉的触感不太像凌初的手，他没在意，回头一看。


    一个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机械怪物站在他身后，全身是用各种千奇百怪的材料拼接而成，左腿和右腿还不一样长，肩膀歪斜着，两个胳膊像面条一样垂着，面部的五官没有一个是在应该在的位置上。


    “啊，啊！这什么？”姚卫一个呲溜跑到凌初旁边。


    凌初正在进行制造的最后一步，往材料上覆膜，姚卫的突然跑过来并没有影响到她，她手稳稳地完成操作。


    “那是F级公民的伴生机器人。”她抽空回答。


    “伴生机器人？”


    姚卫只听说过这个名字，他妈妈虽然只是一个花店老板，但是却有着B级公民身份证，政府每年都会提供一定额度的开销费用，他们根本吃喝不愁。他们生活在B级城市市中心，在印象里都没见过F级公民。


    怪不得都说伴生机器人是残次品免费领，这离报废也没多远了吧，还得花钱处理机器人遗留物，资本家再开个报废机器人修理厂和回收厂，要不说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这钱赚得是一点不马虎。


    “但是咱这也没F级公民啊？”


    F级公民是不允许在C级以上城市拥有住处的，哪怕是住亲戚朋友房子也不可以。但换句话说，C级以上的公民很少有向下这么多交友的，哪怕这个人穿的再光鲜亮丽，言谈举止再怎么大方自然，只要别人一看到你身份证上写着F，就会对你避之不及。


    “我就是啊。”


    实验完成了，凌初决定聊聊天放松一下。


    她看着姚卫微微瞪大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就是F级公民。”


    姚卫：“那你怎么住在这的？”公民身份证出生既定，任何人不能更改，就像机器人的底层代码和人类的基因片段一样。


    凌初：“会长帮我的。”


    她没解释会长是谁，想了想，问他：“你对F级公民有多少了解？”


    姚卫：“额，混乱，暴力，狡诈，没有良心......”他一连串说了一堆贬义词，说到最后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他这破嘴平时也说不了这么多词语，怎么这会突然发力了，虽然确实有几个挺像凌初的吧。他抬头悄悄看一眼凌初的脸色。


    凌初没有生气，她已经习惯了。


    “很多人都这么觉得的。”


    凌初眼前闪过一幕幕景象，玩笑，打闹......哭喊、崩塌，所有的画面仿佛都依旧清晰可见，刻在她的大脑里。


    她无所谓的摆摆手，调侃的看他一眼：“你眼中肮脏的F级公民却从一群高高在上的A级公民手上救下你，你说这个世界好不好笑。”


    姚卫无话可说，保持沉默。


    凌初也不在意，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表，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她伸手摘下一簇之前送给零号的小蓝花，递给姚卫，“送给你，就当见面礼了。”


    姚卫说不上来自己什么心情，被人送花按理来说应该是一件让人很高兴的事，但是她这么送是不是也太敷衍了点。


    虽然她已经是挑下来最新鲜的几朵了。


    “今晚你睡我家，有一个客房，等明天带你去参观一下白光庇护所，再给你安排一个新房子。”


    说到这里，凌初显得有些开心，“你会爱上那的。”


    一夜无话。


    其实姚卫有点认床，但也许是逃亡过于消耗心神，他已经许久没有睡个好觉了。因此哪怕凌初的家对他来说并不算完全意义上的安全，他却结结实实的睡了一个称得上舒服的好觉。


    凌初：“早。”


    姚卫还带着点刚醒过来的迷茫，看着前面出现的穿着白色制服脚踩皮靴的凌初，心想自己落到凌初手上其实并不吃亏。


    往坏处想，那群死老头肯定不会放过他的，就算保不住小命，起码还多活了几天。


    往好处想，他不仅可能留住了一条小命，而且身为家务机器人，能有一个长得好看的人类上司，每天都能欣赏到自然造物主的手搓美貌，这说出去一定会遭到机器人羡慕的吧。这在人类里叫什么来着，做鬼花下死，牡丹也风流？


    如果姚卫说出口，凌初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击破他的幻想，“就你这么一个幼崽还想当我下属，当个未成年小牛马我都嫌你碍事。”


    当然凌初并不能听到他的内心想法。


    她在试图调整衣服更舒服一些。天知道她有多不喜欢穿这个束手束脚的制服，从拿到手的第一天她就很不理解为什么女性制服要设计的这么紧身，她感觉自己的胸大肌和臀大肌全部被勒住了，真的很影响她的作战系统和防御系统发挥作用。


    她问有没有男性制服的时候那群人还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一群脑子不好使的上等公民，他们F级公民衣服从来不分男女款！


    凌初有些发散的想，总有一天她要让他们穿着女性制服跑50公里感受一下。


    但她如今人在屋檐下，出个门不穿制服都没机器人认得出来她。


    为什么其他人都能被轻而易举的认出来呢？


    ......


    “你怎么能拿一群机器人幼崽和那群被输入统一指令的插片机器人比？”初三慢悠悠地喝一口茶，“他们的智商差距就和旁边第一幼儿园儿童与联邦军校的学生差距一样多。”


    姚卫满脸黑线的看着这位穿蓝色制服的女士，像没长骨头似的歪七扭八地坐在办公室皮椅上，手里还捧着一个他只在古董店见过的瓷器茶杯。他才不会自以为是地觉得那个联邦军校的天才指的是自己，但总被称为幼崽还是让他感觉羞耻。


    “我来的路上碰到其他三个回来了。”凌初说回重点。


    初三的面容严肃起来，按理来说他们四个负责人都是错开行动的，前不久其他三个人刚出过任务，怎么这么快又开始了。


    “会长没通知你？”


    凌初：“没有。”


    初三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凌初观察到了这一点，想了想，“过段时间，联邦军校有一批大一生要来这边参观，是副会长集体要求的，会长没办法拒绝。”


    初三揉了揉眉心，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知道现在社会反响很不好吧？前阵子跑出去的机器人被当众人道主义销毁才抚平民众的怒火。”


    凌初的神色倒是没有很紧张，她理性的跟初三分析，“会长说，这次他们来也是一件好事，媒体会进行直播，让我们好好准备。”


    “你这茶叶看着挺好的，给我也倒一杯。”她甚至还有心插了一句题外话。


    初三无奈，起身给她拿个新杯子倒满茶。


    凌初：“他跟我说，这次参观有张会长的小儿子。”


    初三：“张富？那个权力最大的副会长？”


    凌初：“对，他也是支持机器人抹杀意识激进派的代表。”


    凌初喝完茶抿了抿嘴，她还是喝不惯茶叶。


    “果然不管它看着有多好，本质都是一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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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是接受不了。”


    她把茶杯往外翻了翻，“给你面子吧，喝完了。”


    初三哭笑不得。


    商量完一些事项，凌初带着姚卫去参观他未来生活的新地方。


    “这人是你的手下吗？”姚卫忍不住问。


    凌初有点意外他问这个问题，“不，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她也是人类？”机器人意识刚萌生之初感知不到同类的存在，他并不知道初三是不是机器人。


    “不，她是机器人。”


    “机器人？”这下姚卫是真的有点惊讶了，真的有人类可以接受机器产生意识吗？“人类会愿意和机器人做朋友？”


    凌初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她和人类有区别吗？”


    姚卫想想对方的说话方式以及一系列行为，刚才被称为幼崽和别人比较的不服气也没了。他到现在还没学会使用比较和比喻这一类语言技巧呢！


    但他也没有因此自卑，暗戳戳的想，他和她只是差了一个语言模块而已，那成为初姐的朋友岂不是指日可待！


    “按年龄来说，你应该叫她...嗯...阿姨？”凌初动动脑袋瓜，计算一下初三的年龄。


    姚卫：“？？她多大了？？”


    凌初：“20左右吧。”


    姚卫面目狰狞：“人形机器被研发出来也才20多年吧。”


    凌初才不顾及小机器人的自尊心有没有受到伤害，“对啊，她出生不久就有自我意识了。”


    说完还看着他啧啧两声。


    ！！瞧不起谁呢？他只是输在了起跑线上，不过就是提前跑了20年吗，说不定他是一个天才呢，看他怎么弯道超车！


    初三的办公室和凌初的房子在一栋楼，为了快捷凌初带姚卫回家时走的地下通道，地下通道是仅供汽车和飞行器通过的全封闭式管道，动力来自交通工具的能源核心，一下车就是家门口，因此姚卫其实并不知道白光庇护所是长什么样子的。


    这也是他怀疑凌初卧室门口装置有模糊意识功能的原因，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逃跑的时候，白光庇护所这一段路是完全没有景象的。


    楼栋的门口有指纹解锁，怪不得凌初跟他说这栋楼他出不去。


    一出门，姚卫才发现自己以为的一楼只是一整栋大楼的中间部位，门口的交通道路向上向下几近垂直伸出，在中间又与几道代表交通线的光线交汇，用肉眼根本分辨不出路到底是通向哪里的。


    他以前在躲避追杀时只听说过白光研究所，他们说这里是目前联邦科技最发达的核心区域，也是有最多机器人的地方，是真正的“机器人之都”。


    加引号的原因当然是因为这里的机器人都是被带进来抹除意识之后的插片机器人，因此一开始听到凌初跟他说“白光庇护所”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嗤之以鼻的同时又心存侥幸，难道那些说法都是外面的谣传？又或者这是新建的一个属于机器人的避难所？


    且从凌初目前为止的举止来看，她确实像是在保护他们这些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


    但是为什么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而且会长又是谁？难道是......


    凌初看起来并没有主动给他解释的意思，他只好压下满心疑惑跟着凌初来到交通主线的入口，这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交通亭，长得像一个胶囊，门口有一个竖起的屏幕，他清楚地看到，上面写着“欢迎来到白光研究所”。


    姚卫忍不住咽一口唾沫，向后退了一步。


    ......


    凌初走后，初三拿着她喝过的茶杯不自觉地摩挲一下，规整地倒扣在原位，按下清洗开关。然后打个哈欠继续躺到椅子上。


    一个小时后，她边打呼噜边用手指轻轻把手心的纸条搓下，平放在腿上，细细感受上面的字迹。


    “零号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