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维持着锈火营地几十口人生命的净水阵列，那稳定而令人安心的低鸣，戛然而止。


    死寂，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三名身穿炭黑色制服，胸口烙印着齿轮与天平徽记的男人，如同三颗钉子，钉在了阵列前。为首的男人，卡尔文，手里捏着一块数据板，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他是黑钢合规部的审计员。


    “根据《边境资源利用效率法案》第17条第3款，”卡尔文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营地，清晰，冰冷，不容置疑，“编号734号聚落''锈火营地''，其自建净水阵列，因灵能逸散率连续三周期超出安全阈值，且拒绝并入黑钢净水网络进行统一调配，判定为''高危失控资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瞬间煞白的脸。


    “即刻起，封存。营地用水，由黑钢统一供给。”


    人群死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一个满脸皱纹的老猎人忍不住冲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大人！我们的阵列好好的！怎么会……”


    卡尔文甚至没看他，只是抬手，旁边两名护卫的火药步枪枪口微微下压，黑洞洞的枪口让老猎人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封存。”卡尔文重复道，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常识。


    “那……那水价呢？”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颤声问道，这个问题，才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铡刀。


    卡尔文终于露出了一丝堪称“人性”的表情，那是一种近乎怜悯的讥讽。他轻点数据板。


    “按照黑钢标准定价，净化水，每公升0.1颗凡品无属性灵核。”


    卡尔文顿了顿，似乎在欣赏这个数字在人群中引发的绝望。


    “哦，忘了说明——这是''非合规设施用户''的惩罚性价格。毕竟，你们选择了不接入主网，就要为''自由''付出代价。”


    人群中有人失声：“这是正常价格的五倍！”


    “不，”卡尔文纠正道，“这是''秩序''的价格。”


    人群中，死寂被抽气声取代。


    每日，每人，0.2颗凡品灵核。


    一个三口之家，就是0.6颗。


    一周，就是4.2颗。


    而一颗凡品无属性灵核，是拿命去狩猎一周的收入，是能换来二十公斤钢壳麦的救命钱！


    这不是定价，这是用最“合规”的方式，宣判了整个营地的死刑。用不了三天，所有人都会被活活渴死，或者为了抢水自相残杀。


    绝望，如同浓稠的毒雾，瞬间笼罩了整个营地。


    “不对！”


    一个清脆但略带紧张的声音响起。


    墨铮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她手里也拿着一块老旧的数据板，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绿色字符。她不敢直视卡尔文的眼睛，只能盯着对方的胸口的徽记。


    “我们阵列的灵能逸散率只有3.7%，远低于黑钢制式装备15%的平均标准。而且，核心循环系统我上周刚做过优化，稳定性评级是A-，不可能超标。”


    她说的很快，像是在背诵技术手册，这是她唯一感到自信的领域。


    卡尔文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像在看一件有趣的工具。


    “墨铮，锈火营地净水阵列的制作者。”他念出她的资料，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弧度，“你的净水阵列很有……创造力。但，不合规。”


    “可我的数据……”


    “数据？”卡尔文打断她，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女孩，“小姑娘，规则不是数据。规则是秩序。你的''创造力''，就是秩序的敌人。你让灵核的消耗变得不可预测，这就是最大的''不安全''。”


    墨铮的脸涨得通红，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所有的技术语言，在对方的“秩序”大棒下，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不擅长和人争辩，尤其是在这种强权之下。


    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卡尔文似乎很满意。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包裹着蜜糖的毒饵。


    “当然，黑钢并非不近人情。我个人很欣赏你的才能。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证明你''价值''的机会。”


    他从身后护卫手中拿过一个金属采样筒，递到墨铮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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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锈蚀峡谷，一周内，带回一枚''凝噬核''。只要做到，我可以申请延缓对净水装置的封存，直到下个审计周期。”


    这是一个阳谋。他根本不在乎墨铮能不能回来。她失败，营地渴死，问题解决。她成功，黑钢不费一兵一卒，得到一枚价值连城的极品灵核，问题也可以这样解决。


    不行！不能去！“老猎人巴特第一个吼了出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去锈蚀峡谷？那和直接跳进熔炉有什么区别？墨丫头，你不能去。“


    锈蚀峡谷！是噬生原最外围的死亡地带，空气里都弥漫着分解万物的毒性灵能。而凝噬核，更是毒与水两种属性纠缠的产物，只在最危险的变异体巢穴深处才可能找到！


    ”就是，大不了这破地方不待了，我们撤进南边的废墟，总能活下去！“几个年轻人捏着手里锈迹斑斑的扳手和土制火枪，眼眶通红，”墨铮你不能去。“


    营地的老支柱，断了一只手的瘸子德克，指着地平线：”现在是旱季，方圆五十里只有这一个出水口。黑钢的人就在五公里外的哨所盯着，他们有外骨骼，有灵能雷达。我们这几十口子人，带着老人和吃奶的孩子，走不出十公里就会被渴死在荒原上。


    到时候，我们不是自由民，是''流窜非法资产''，黑钢的巡逻队甚至不用开火，只要等我们脱水倒下，就能像捡垃圾一样把我们捡回去当矿奴。“


    人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卡尔文保持着递金属采样筒的姿势，似笑非笑的看着众人争执。


    墨铮看着那根冰冷的金属筒，又抬头看了看身后那一双绝望的眼睛。她看到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嘴唇已经干裂；看到那个曾经冲动的老猎人，此刻颓然地蹲在地上，眼神空洞。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我去“墨铮伸手，将采样筒接了过来！


    ”明智的选择！“卡尔文欣赏着众人的表情，有放松，有担心，有愤怒，那又怎么样？还能影响到黑钢不成？


    ”封存队，暂停作业。我们一周后，等墨铮小姐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