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他好恨自己!恨自己还在乎她!

作品:《望觐川

    梁平瑄抬起头,目光死死望着城楼之上的金述,眸光一沉。


    她屏息静气,已然没了昨夜初见他时的惊恐、震骇。


    历经昨夜,她珍视的骄傲与尊严,已双手捧上,任他踩在淤泥,碾得粉碎。


    现下,除了死亡,还有什么‘大礼’,可让她再痛苦一分,绝望一寸。


    那城楼上的金述轻佻一眉,但眸光却是十足的阴鸷幽烈。


    只见城下的她,背脊倔强挺直,已不现昨夜怯懦。


    仿佛这才是他七年前认识的那个梁平瑄,无畏、凌厉。


    “吱呀……吱呀……”


    霎时,梁平瑄眼前的城门,被几名戎勒士兵缓缓拉动,伴着沉重的吱呀声,向内打开。


    城门赫然打开,背面渐渐展现在梁平瑄眼前。


    徐徐地,她的视线移动,发现似有一物被吊在那城门背面,看不甚清。


    那东西似被铁链吊着,随城门转动,轻轻晃着,透着冰冷诡异。


    霍地!!


    梁平瑄所有的目光,在一瞬间靠拢,看清的那一瞬,骤缩的瞳孔震颤无比。


    那城门背面,用铁链吊着的,竟是宗贺的头颅!


    梁平瑄整个人恐骇地僵在原地,耳畔一片轰鸣。


    她想移开视线,眼瞳却像被黏在那颗脑袋上,直噔噔的,眼泪都忘了流。


    宗贺的头颅,头发凌乱,黑紫的面颊上挂着干涸的血迹。


    一双眸子,怒目圆睁,临死前的愤怒不甘,昭然若揭。


    “宗……”


    梁平瑄张着嘴,想放声尖叫,喉咙却猛地发紧,失声般,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个七年间,给她和孩子一份安稳的男人,那个给她一个温暖小家的男人……


    那个她满心感佩,敬重的男人……


    那个温厚忠勇,重情重义的男人……


    此刻,却被无情地吊在城门之上,沦为金述报复她的工具!沦为他炫耀胜利的战利品!


    倏地,她麻木的心仿佛被猛猛扎上一刀,鲜血淋漓,惊寒刺骨。


    城楼上的金述,看着城下的她,这副魂飞魄散,濒临崩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报复的快意。


    心底那股积压了七年的恨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唇角颤动,喉间滚动,想要放声嘲笑,想要大声讥笑她现在的狼狈。


    想要也让她尝尝,家破人亡的绝望。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笑不出声。


    那预想中的畅快,并没有。


    反倒是涌上一股该死的烦躁,眼底的阴鸷与妒火,一股脑地倾袭着他。


    怎么,她就这么爱那个男人?


    是,那是她的丈夫……


    他猛地攥紧拳头,狠狠地抵在城楼墙栏处。


    可他,金述,曾经不也是她的丈夫!


    是与她在戎勒天神、月神面前郑重起誓的丈夫!


    那份不甘、嫉妒,那份被背叛的痛楚,在他心底冲撞。


    不多时,他再也无法忍受,控制不住地大步朝城楼下冲去。


    他径直走向梁平瑄,立在呆滞的她面前,褐眸一眯,幽烈深沉。


    “宗夫人,这份‘大礼’,你还满意吗?”


    梁平瑄视线颤动,眸子酸涩发痛,艰难地移向眼前男人,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她死盯着他,没有吐出一个字。


    “……”


    “哈哈哈哈哈哈哈……”


    倏地,梁平瑄忽然开始控制不住地失声轻笑起来,泪水也控制不住的涌落。


    那笑声,越笑越响,越笑越刺耳,越笑越诡异。


    金述凝着她现下这异常模样,心猛地发紧,阴翳的眸中似有不安,幽幽开口。


    “你笑什么……”


    梁平瑄笑得颤抖,笑到紧抚着自己发痛的心脏。


    那灰白憔悴的脸上,满是斑驳的泪水,嘴角却扯着诡异的弧度,沉声喃喃。


    “我在笑你……金述!我在笑你啊……我笑你可悲,我笑你恨错了人!你知不知道……”


    忽地,她面色染起难得的怒意绯红,猛地睁大双眸,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男人的胸口,愤恨嘶吼。


    “我笑你愚蠢!笑你天真!呼稚斜杀了我的福仁!杀了阿筝!杀了阿芜!我与他不共戴天!我们如此血海深仇!可你当年,却傻到听信于我……”


    嘶哑怒骂着,她情绪激动地揪起金述的衣襟,不住奋力拉扯,宣泄此下的痛苦。


    “你不必将一切都怪在我头上!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你的愚蠢,害了他们!是你的错!你的错!”


    金述任由她拉扯,身形岿然不动,但耳畔却嗡鸣作响。


    一双褐瞳染着一瞬回忆的痛苦,转即不见一丝光亮,冷戾幽森中簇起火焰。


    她,还敢提当年!还有脸提当年……


    他冷硬的脸色愈加阴鸷,渗着寒意,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冷冷开口。


    “是,我错了……”


    倏地,这轻幽一句,却平静的可怕,惹得梁平瑄骤然回神。


    她的意识,从刚才控制不住的乖戾疯狂中,猛地醒了过来。


    金述手重重擦过梁平瑄脸上的眼泪,仿佛在擦什么厌恶的东西,力道很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眼底似弥着深冷的万丈深渊,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


    “所以,现在,本王得弥补这个错误,你说呢?”


    梁平瑄不寒而栗,浑身似有万只蚂蚁密密麻麻爬过,每一寸肌肤都贴着钻心的冷战。


    金述话音刚落,便倏地揪起她的手腕,不管不顾地拉着她走到那城门处。


    梁平瑄被他拽着,拼命挣扎,脚步凌乱,心底的恐惧,一点一点蔓延。


    “唔……”


    一声压抑的痛哼。


    金述狠狠将她按在冰冷的城门上。


    他一手用力反剪着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死按在身后,另一手则揪住她的长发,猛地向后拉扯。


    那股力道,让梁平瑄没有办法,只能被迫仰头。


    而宗贺的那颗头颅,就在她的头顶轻晃,冷冰冰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蹭到她的脸颊。


    他要她仔仔细细地看,清清楚楚地看,好好看着她在意的男人,沦为这般下场。


    “你给本王看清楚!本王在弥补了!你说是不是!”


    金述嘶哑,一边加大了拉扯她头发的力道,迫使她仰的更高。


    梁平瑄被紧紧擒着,动弹不得,望着那颗黑紫的头颅,血肉模糊的脖颈……


    头颅每一次的晃动,亦伴着她在城门的每一寸挣扎,都生生凌迟着她的心。


    她痛苦地猛猛摇头,这种痛,比昨夜的屈辱,更要猛烈,更令她难以承受。


    “不要……不要……”


    宗贺是她这七年的恩人,是给了她七年温情与希望的恩人……


    可如今,她却害死了他……


    梁平瑄心如刀绞一般,痛不堪言,紧紧闭上眼,放声痛哭,声声凄厉。


    “啊……不要……不要……宗贺……对不起……宗贺……”


    金述听着她的哀叫,紧绷的面颊,抽动一瞬,眼底愈加偏执。


    “原来你会这么痛!”


    “原来你这么在乎他!原来你这么在乎他!”


    他陡然变得癫狂,一遍遍低嚎,透着那该死的不甘心。


    金述的情绪,几近失控,捏在她双腕的手,猛地再加力度。


    那单薄的手腕骨,生生疼地钳磨在一起。


    他就是要她痛,他要她的痛,不是因为城门的这个男人,不是因为那宗贺!


    而是因为他,因为他金述!


    “当年!”


    金述猛地俯身,凑近她耳畔,炙热的气息,却满是刺骨的恨意。


    “我被他刺倒在你眼前,你有没有也这么痛过!有没有像在乎他一样,在乎过我!有没有像现在,掉一滴眼泪!”


    这声质问脱口后,他就后悔了。


    犹记得七年前,他被宗贺砍倒,整个人倒在血泊之中,眸子中映着远处她那冷漠的神色……


    映着她被宗贺紧拥入怀,相拥哭泣的模样……


    所以,答案,根本不必问。


    他好恨啊!


    他好恨自己啊!恨自己竟还在在乎她!


    还在执念于她对自己是否有过一丝真心,是否也曾为他,这样痛过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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