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人呵呵一笑:“无它,装傻充愣呗,企图以此躲过这一劫,因此才故意这般二三不分。”


    只是。


    就如他所言,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装傻或是充愣,似只有李十五搁心里明白。


    一炷香之后。


    一张巨木制成的长桌,桌面长逾数十丈,纹理如怒涛翻涌,就这般横陈在双方阵前。


    异族生灵上前的。


    是那一位痴人,三尊近仙,还有那道‘光’。


    道人山,却唯有李十五独自而立,与桌前直面三者,也似一切,全部压于他一人肩上。


    其余之众,无论异族生灵又或是道人,皆是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一下,唯有一双双眸子注视着长桌之上,那一页纤薄纸张……割山之契!


    道人老者立于阵后。


    枯木般的侧脸依旧斜睨着李十五,声音低沉如旧:“小子,签与不签,皆由不得你。此契既成,浊狱便归异族,而你‘卖山贼’之名,更将随山河永存。”


    李十五摸了摸耳,区区骂名对他依旧如沐春风,不仅不冷,还觉三分暖。


    毕竟被此刻背上还压了一座‘山鬼’,更有一片未孽之地,其中大爻三六州亿万百姓,至今还被他放风筝一般全部吊死在天上,甚至‘人贩子之契’他也签了。


    此理挺糙,但是管用,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一切不过……刁民想害他。


    也是这时。


    一道有些刺耳,带着种金属摩擦感的人族之语响起:“小子,你相信光吗?”


    李十五:“……”


    说话的,自然是那一道流动的光之生灵,其既不炽烈,也不黯淡,只是静静悬浮于空,却令在场所有生灵皆一阵心神失守,似回到……童年某个午后,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掌心,温暖得让人忘了身在何方。


    它又道:“小子,你不信光,同样心中无光!”


    李十五抬头望它:“我即是光,可又能怎?世人不仅不信我,还想浇灭我!”


    长桌对面。


    痴人一族青年面露微笑,对着一旁做了个安抚的动作,温柔说道:“贤妻之语,我自然是懂得,你说这小子挺可怜,被压得脊梁快要断裂,且腹部五脏空空如也。”


    “只是这可怜人,未必没有可恨处。”


    见这一幕。


    李十五神色尤为古怪道:“这位痴人前辈,你面前无人,也无妻,所以你在同谁说话?”


    痴人生灵闻声,顿时浑身杀意流淌,双手猛叩桌上,咬牙般道:“小子,你他娘的找死,居然说我之妻貌美如花,想将她抓了送给道人编成笼子,当那笼中一只赤身裸体美人鸟!”


    “……”


    场面,一时间似有些诡谲。


    李十五心思几转,又道:“痴人前辈,你妻之美貌,熠熠宛若那天上之星,一盒胭脂不成敬意,还望收下。”


    说罢,递上一盒死人胭脂。


    痴人冷眼,并未接过:“吾之妻,岂会接受其他男子胭脂赠礼?小子,你依旧目的不纯!”


    李十五眸光沉了一瞬,而后同样双手猛叩桌上,面目狰狞若鬼:“狗杂种,你装你娘呢!”


    “你之所以装作与虚无对话,装作身旁站着一位妻子,实则是在故意学我,就是告诉我其实一直以来只有李十五,乾元子、老道皆是我虚构而成。”


    李十五持刀横指:“杂种,是与不是?”


    见此一幕。


    痴人青年同样衣袂无风自荡,眼中寒光乍现:“小儿,你找死!”


    无法。


    场中三尊近仙,以及那位‘光’之生灵,只得无奈拉架,摆出一副和事佬、切莫大动干戈架势。


    “痴人莫急,这小子似脑子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