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次,两次,三次……许多次。


    老者同道玉一起,每一次降临之前,都郑重整理衣冠,一副端庄严肃模样,口中法音轻吐,偏偏每次迎接他们的,唯有几缕料峭寒风拂面。


    就这般。


    渐渐已至天明。


    “前辈,你胡须上有冰渣了!”,道玉侧身一望,终是忍不住道了一句。


    “故意的!”,老者语气无温,袖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胡须上冰渣在晨曦中泛起凛凛银光。


    他语气猛然加重:“老夫就是要让下方小儿知晓,老夫是如何在其位谋其事,而不像他们这般尸位素餐、玩忽职守!”


    也是这时。


    下方一处大殿,殿门轰然而开。


    一魁梧中年男子率先而出,望天一眼后,顿时目光一颤,忙升空相迎,一同的还有三百六十位司命,以及一些小吏之类,如李十五。


    “前辈,开始迎佛了吗?”,大司命硬着头皮相问,且目中隐约有一丝惧意浮现。


    “你说呢?”,老者反呛一声。


    接着道:“大司命,你可晓得此次道人山迎活佛一事,是谁下得令?”


    大司命低头,俯身一礼道:“乃是,第四山主!”


    老者点了点头,又道:“第四山主,持道人之‘规’,守道人山之‘序’,偏偏你等小儿,昨夜既不守规矩,又没有秩序!”


    大司命忙解释:“前辈,且听我一言……”


    至于道玉,目光在一众司命之中扫视而过,很是艰难的,隔着重重身影,望见了那个躲在最后面埋着头的驼子身影,不知为何,‘原来如此’四个大字很是神奇的自动涌上心头。


    却听老者怒道:“住嘴!”


    “第四山主脾性,你等应当有所耳闻,只讲规矩,不讲缘由。”


    话音一落。


    只见万里无云天穹,忽地化作一片漆黑之色,一道道深邃雷霆,似长蛇一般不断蜿蜒而下,将大司命在内的一众司命官们,给死死捆绑在此。


    接着又有一条条雷鞭显化,携万钧之力,抽打在他们脊梁之上,且无人敢吭一声,亦无人敢施法抵挡一下。


    似所谓第四山主的‘规与序’,已深深烙印在他们灵魂之中,丝毫反抗不得。


    老者横眉冷视,又道:“如今国师妖歌大人,已寻得与轮回有关之奇人,待将来事成,非得将尔等化作牲畜,圈养个几年吃吃苦头才是!”


    “道人在这漫长岁月之中,过得太安逸了……”


    只是,依旧有‘人’在低声哀嚎。


    “前辈,下官头围大了,帽子小子,可别让雷鞭抽下官脑袋啊……,否则抽肿了,就没那么大官帽给我戴了……”


    这人,自是周斩。


    而李十五,还有零星几个道吏,竟是免于责罚,似正如老者所言,第四山主持道人山之‘规’,一切按规矩来,类似他们这般小虾米,连坏了规矩的资格都是没有。


    而这场鞭刑。


    始于晨曦方露,终于落日残照。


    老道眯着一对老眼,嘿嘿直笑:“徒儿啊,为师算是瞅明白了,你就是害群马本马,这轻描淡写间,害得一位大司命、三百六十位司命挨了一天鞭子,谁能有你行啊?”


    李十五不搭理,只是深埋着头,毕竟那一道道杀意如织眼神,有些吓到他了。


    而当夜幕再次降临那一刻。


    迎活佛,重启。


    李十五仰头望天。


    见无数盏金莲状灯盏悬浮于天,发出温和而庄严佛光,将整片天地映照得如同琉璃净域。


    却是佛光之中,一张大脸盘子缓缓降临。


    竟是,无法天。


    此时此刻。


    每一位司命官身前,皆有一方官印悬浮,他们以手中之官印,与自己辖下每一位道奴百姓心神相连,让他们能窥见这神奇瑰丽一幕。


    也让他们知晓。


    此间,有佛。


    如坠龙城百姓皆抬头望着天穹,模样如痴如醉,且他们原本麻木、不见一丝希望眼神之中,竟是开始浮现出点点微光,起初是困惑,随后慢慢转为一种久旱逢雨的渴望。


    他们,身处苦海。


    此刻,似看到了岸。


    却是下一瞬。


    那尊浑身光明己净,佛意流淌佛陀,忽地落在李十五身前,眼神痴迷盯着他的臀,无比渴望道:“你的屁股,佛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