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殿中盘坐着的一位位道人司命,同样目光如针,齐齐锁定在李十五身上,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大司命从座上起身,沿着台阶步步而下:“再过半炷香时辰,就是迎接活佛之时……”


    却是李十五嘴角溢出笑容,出声将之打断,话声低沉道:“大人,风已经来了,请听……风声!”


    “呼呼……呼呼……”


    只听殿外一阵寒风忽起,卷着枯叶与尘沙拍在殿门上,连带着殿中烛火猛地一晃,几支红蜡竟被吹灭。


    “咚……咚……咚咚咚……”


    随之而来。


    是一道道空寂敲门之声,仿佛扣在人心头一般响起,声音不大,却是听得人一阵抓耳挠腮,头皮发麻。


    李十五面上笑容愈甚,转身就开门去:“各位大人,如今风来了,让它进来吧!”


    却是他双手抵拢殿门那一瞬,大司命双目猛颤,怒吼一声道:“小子,给本尊住手!”


    只见其身形一晃已至殿门之前,袖袍鼓荡间,带起一股凛冽劲风,仅是伸手一拉,李十五已朝着身后倒飞而去。


    他紧咬着牙,仿佛吃人般道:“小子,殿外根本没有什么‘风’,有的,仅是‘福来了’在敲门。”


    顷刻之间。


    殿中气氛为之一凝,一众司命目光骇然,如临不世之敌。


    而殿外叩门声不仅未停歇,反而愈发急促,在夜风中愈发清晰。


    李十五起身笑道:“大人想多了,怎会是福来了呢?”


    他朝着殿外吆喝:“门外的,姓甚名谁啊?”


    紧接着。


    一道十分刺耳,十分沙哑之声响起:“我叫时雨命似絮,没爹没娘也没名,三月生在破庙里,老道捡去当灯芯,取我心头三滴血,画符镇他道观门……”


    “我叫时雨骨如薪,天生就是炼丹引,七岁剜目照幽冥,十岁剥皮蒙法鼓,十五那年更凄惨,说我八字克神仙,抽了魂魄点天灯,剩把骨头碾成粉……”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诵声过后,门外敲门声戛然而止,只有一道小女儿般的哭啼声响起:“黄来了,开门迎黄气了,求求快开门吧……”


    大殿之中。


    灯影摇晃不定,将众司命脸色映得青白一片。


    李十五干咳一声,又是迈步上前准备开门:“各位大人,这是‘黄来了’,它多可怜啊,放它进来吧!”


    唯有身后老道盯着他,幽幽一声道:“徒儿啊,少给祟喂一些没涵养的屁话,你瞅瞅都给人家好好一只诡祟,嚯嚯成啥样了?”


    殿外,叩门声依旧。


    一同响起的,还有那一套又一套的刺耳哼唱,类似老巫婆唱顺口溜,和鬼怪在人耳边念叨要吃人一般,李十五觉得,尤为带感。


    毕竟,他喜欢对方这曲儿,这词儿。


    他穿过昏黄烛影,缓步走向殿门,一边说道:“各位大人,现在信了吧,外边根本不是祟,而是一位姓黄的凄惨女子。”


    “咱们……要不将它迎进来,听它唱唱曲儿,给它伸伸冤,毕竟咱们为官的,就得有个官样儿。”


    大司命见此,面色比这满殿烛火还暗。


    只是拦在门前,盯着他道:“你事先已然知晓,福来了会于今夜叩门?”


    李十五:“知道啊!”


    不过立马又是改口:“哪儿能啊,所谓‘福来叩门’,不过是民间瞎传的吉利话,我哪能提前料到它会挑今夜来?”


    身后,老道笑得乐呵,面上沟壑般皱纹都是舒展开来,说道:“徒儿你不知晓,可你身上……那条狗子鼻子灵啊,早就闻到味儿了,所以才挑在今夜这个时候,故意整你!”


    至于周斩同另一道吏,已然面露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