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婴后知后觉,赶紧道:“这里还有六十余人,他们是浊狱镇狱官,一起……”


    妖歌打断道:“免了,妖某此行,只为带你一人而来。”


    胖婴听这话,只是望了望眼前身影,终是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所以,你是想让我做什么?”


    妖歌露出笑意:“嗯,聪明。”


    “直说即可,要我作何?”


    “你不是会豢人诀,将人化畜嘛,如今道人山却是多了一些孽畜,你就以这本事,想法子将他们化作牲口,给人骑乘吧。”


    妖歌凝望着他:“如此,也算人尽其用。”


    两人皆不再言语。


    只是一前一后,离开这座‘天地死牢’。


    “恭送国师!”,两尊道人跪地行礼,磕头作揖,一气呵成。


    “国……国师?”


    胖婴默默跟在身后,手上抓着两个巴掌大,且栩栩如生的皮影人儿,是两只双簧祟模样的皮影儿,一个我可善,一个我可智。


    只是他,如何也不能将前方那道身影,再同‘我可智’三字再对上号……


    ……


    一处旷野之中。


    数十位道奴百姓,脚底踩着破烂草鞋,此刻正冒着朦胧月色,在碎石密布大地上艰难行走着。


    “爷,咱们这是去哪儿啊?”,一约莫八岁男童抬头,问着身前垂垂老矣,瘦得皮包骨头老人。


    老人低头道:“咱们啊,是去周斩城,不过太远太远了,爷爷怕是走不到了,不过乖孙儿你肯定能去。”


    “为啥去那儿?”


    老人又道:“那周斩啊,你爷像你这般大时,亲眼见过,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心地更是良善……”


    他似想不出太多词儿,又是憋出一句:“就跟,画儿上的人一样好看。”


    “还有啊,周斩出身地方,其实离咱家不远,多年前他曾回家一趟,那可出息了,可风光了,居然成为了一地司命官。”


    “所以咱们这次来,就是去他手底下讨生活的,毕竟周大人长得俊,心地又好,一定不会难为咱们这些同乡客的。”


    不多时。


    这一行人停了下来,准备安营扎寨,就这里露天歇息一晚,再吃点硬馍馍,补充点精神。


    却是小男娃忽地指向远处。


    惊声道:“爷……爷……,那边咋那么黑啊,咱们不会是遇到祟了吧?”


    旷野中,夜色昏沉,冷风阵阵。


    老头儿一惊,赶紧伸手将孙儿嘴巴堵上,嗔骂道:“简直乱讲,咱们这几十口人,哪里值得那么大一个祟来害?随便一个小祟就将咱们都给弄死了。”


    众人放下铺盖卷儿,掺着凉水嚼些硬馍。


    更晚些时候。


    地上用枯竹起了堆篝火,几个小娃借着微弱过光,用石子在地上写着字。


    老头儿咧着黄牙,在一旁嘿嘿笑道:“周大人啊,真是好,真是俊,咱们去他那儿,估计肉得蹭蹭往上长,几天就吃成大胖子……”


    “还记得当年他衣锦还乡,一些道人都是对他客客气气的,咱躲在茅坑里偷摸看着,那叫一个心里真美,跟喝了二两兑水老酒似的。”


    “也不为啥,就觉得面上有光……”


    却是这时。


    一道如墨年轻人身影,佝偻着脊梁,阴恻恻站在他们身旁,问道:“周斩好?周斩俊?为何我所见周斩,是一个口味极刁、魁梧络腮胡丑汉呢?”


    他想了想,眉眼认真起来,又补充一句:“真得丑,胃口还大!”


    瞬间。


    老汉儿,周遭一众人影吓得影噤若寒蝉,枯竹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噤若寒蝉。


    他们壮起胆来,循着微弱火光抬头,只是隐约看到,这年轻人一双平静若湖眸子之中,似藏着种难以掩饰的倦态,他那弯着的脊梁,又好似承载着某种不可承受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