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官依旧虚立天穹,眸光向下道:“李十五,上来接印。”


    “好……好呢!”


    李十五喜笑颜开,身影拔地而起,在不能惹的人面前,他从不直接当面说对方是刁民,至于心中所想那就唯有他清楚了。


    “拿着!”,月官递出一四方玉印,通体呈墨玉之色,上面铭刻着一个又一个古字。


    “月官大人,这官印有何用?”,李十五小心翼翼接过,同时不忘问上一句。


    月官答:“此印乃大爻山峦气脉枢纽,持之可般山,可造海,可令江流改道,可令山河易向,亦可定一地之气运。”


    他顿了顿,接着道了一句:“此印不局限于大爻某一州,某一城,而是整个大爻皆可用。”


    “谢……谢帝与后信任,臣……”,李十五一副肝脑涂地,泫然欲泣模样。


    “又来?”,月官皱眉。


    却是下一瞬,他整个人猛地色变。


    只见李十五身后,一个拳头大小的漆黑洞口,正缓缓浮现而出,其玄不可言,深不可测,哪怕月官见了,都是一眼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大……大人,怎么了?”


    李十五呼吸凝固,突然意识到不妙。


    “大人,怎么了?”


    李十五又问了一声,同时扭动脖子朝身后望去,顿时瞳孔猛缩成针,拳头紧握捏得咔咔作响。


    只见距离他约莫三丈外,一口拳头大小黑洞,仿佛有生命一般,正在不断朝外扩张着,渐渐变得如篮子大,如磨盘大……


    最终,化作一个三丈左右的圆形洞口。


    其中隐约传出袅袅仙音之回响,且时不时有一抹抹金光溢出,神秘,叵测,夺人心魄,让人一望便是再挪不开眼。


    好似通过这一口洞,能抵达另一处不可测的崭新天地,更能从眼前这大爻之中脱身。


    “李十五,这口洞怎么来的?”,月官眼神迷离,似被其给彻底吸引。


    “这……,我不知道啊!”,李十五直摇头。


    却是忽然间,他神色彻底僵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口中不停呓语:“呵,这种事也能发生?”


    “若是真的,那他娘的真完了啊!”


    而在他身上,血色狗影不知何时又是浮现而出,一双狗眼眯成道缝儿,长嘴吐出舌头笑得瓷实。


    天地间,一道道身影开始浮现而出。


    一位接着一位,不停到来。


    他们气象万千,他们尊贵不可言喻,偏偏眼中倒映着同样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此洞,从何而来?”


    “这种感觉,莫非能让我等脱离眼前束缚,找到除大爻以外的其它地方?”


    “啧啧,纵火教‘破冰’无变数发生,偏偏此刻……变数自来!”


    三大日官,三十六州月官,还有诸多星官纷至沓来,除大爻朝会之时,头一次这般齐整过。


    白晞,赫然也在其中。


    此刻,他们所有人眼神迷离,不自觉朝着那口黑洞靠近,仿佛被彻底牵引住了心神。


    不止日月星三官,棠城千万百姓,诸多修士,皆露出一副被勾魂夺魄之状。


    并州月官开口:“此洞口,出现在李十五身后三丈,且会随着他位置变化而变化,似是因他而生。”


    日官临川凝声一句:“李十五,讲!”


    “各位大人,不可信,当真不可信啊!”


    李十五背后汗毛倒竖,额头冷汗淋漓,躯体冷如寒冰,他一声声解释:“我之前为了吓一个小妮子,故意编恐怖故事吓她。”


    “而第一个故事,就是我身后有一口洞,这洞看着玄妙非常,实则却是个鬼洞,是个魔窟,洞中有……”


    临川将话声打断,与他对视道:“你的意思是,你胡乱编得唬人故事,如今成了真?”


    李十五重重点头:“事实如此,还望大人明鉴。”


    忽然间,又是两道身影降临。


    皆浑身笼罩薄雾一般轻纱,让人窥之不清,是十相门,豢人宗两大国师。


    “编得鬼故事成真?有点意思。”


    “是鬼还是真,进去一看便知。”


    豢人宗国师说罢,一步落入那洞口之中,或是说这一口黑洞宛若那深渊巨口,将他给吞了进去。


    “同去!”,十相门国师道袍拂动间,同样落身其中。


    日官临川、日官赤明、日官玄圭,三人目光交汇。


    只听临川道:“我等困于这没有过去,亦没有未来之天地久矣,如今变数既生,无论真假,岂能放之不闻不问?”


    下一瞬。


    三位日官周身神光暴涨,如同三轮微缩大日,毫不犹豫地投身于那幽深叵测的黑洞之中,不掀起丝毫波澜。


    一位位月官,星官开始紧随其后。


    就仿佛他们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又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纵使前方是万丈深渊,也要纵身一跃。


    白晞立在原地,朝李十五递出目光,平静问道:“在你的鬼故事里,这口洞的尽头是什么?”


    李十五木讷道:“尽头有‘诡’,把你人皮衣服剥下当衣服穿,见人就问你看我像白晞本体啊,还是像白晞镜像们啊?”


    白晞:“……”


    他忍不住摇头一笑:“本官可是得罪过你,以至于你处处针对挤兑于我?”


    李十五摇头一晃,强行回过神来。


    “大人,我可不曾给你泼脏水,我只是习惯性的污蔑你镜像而已,可与你这个本体无关。”


    “毕竟你那么多,这点脏水根本不算啥。”


    却见白晞,投身于黑洞之中,转瞬不见。


    “大……大人?”,李十五猛唤一声。


    “呵呵,疯了,都疯了!”


    “都讲了这口洞是鬼故事成真,你们还忙莽着朝里冲?”


    也是这时。


    两道金色身影从天而降,所过之处天地万物俯身低眉,似不敢窥看他们万一。


    两者齐齐落入洞中,顷刻间再也不见。


    “他……他们是爻帝,爻后。”,李十五目光怔愣,想不通怎么好端端的,事态竟是成了这样。


    “那妮子!”


    李十五狠声念叨一句,就准备朝着那处塌陷的万里大地而去,他依旧是将那女娃分尸之后埋的。


    却在转身一刹。


    种仙观横梁之上,那张漆黑乌鸦嘴开始一声声啼鸣,叫声依旧急促,尖锐,说不出的刺耳。


    “危……”


    “危……”


    “大危……”


    李十五身上,血色狗影笑得愈发欢实。


    横梁之上,乌鸦嘴叫声愈发嘲哳,仿佛催命一般。


    李十五抬头怒视:“鸦爷,给老子闭嘴。”


    “听烛说玄鸟司春,主生发之机,鸟落横梁,朝向为南,在风水格局之中是旺我之相。”


    “偏偏我李十五,不需你来旺!”


    只是乌鸦嘴仿佛没听到一般,依旧是尖锐叫着。


    李十五猛吸口气,抬脚直奔星官府邸传送古阵而去。


    只是还没走几步,就见一张血色赌桌凭空显化而出,仿佛由鲜血和无数人之冤魂浇筑而成,就这般明晃晃地拦在他身前。


    李十五心脏猛地一缩:“呵,这回大爻怕是真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