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孽诡谲,难以测量,你且看他此刻气象……十阳悬顶,骨桥通天,请神降临,此等异象,岂是正常人族恶修所能为?”


    他猛喘口气,接着道:“我等得到之秘闻,这小子必死之罪有三。”


    “一,非人;二,未孽;三,肉果!”


    “任何一条,都不能令他安然无恙。”


    中年依旧摇头:“这所谓的密闻,根本不知源头是谁,其真正意图更是不知,自然不可尽信。”


    “这小子既在元婴破境,故不防等他一程。”


    “以他之善,定不会结出所谓的恶婴来。”


    老者冷笑:“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可说不准。”


    他朝着下方李十五望去,双目一凝:“每个人身上,都藏着一位‘神’。”


    “凡人之中有一种人,他们几乎可以所向披靡,任何困境都能迎刃而解,宛若神助。”


    “这是因为他们,冥冥之中引动了这一尊‘神’!”


    “且俗语有言,举头三尺有神明,同样是指的这一尊‘神’。”


    “而恶修的结婴之法,就是将这一尊‘神’彻底给引出来,将其化作自己的元婴。”


    “其中种种玄妙,千言万语不足以道哉。”


    “既然如此,咱们拭目以待!”


    下方青石之上。


    李十五自然注意到这一群不速之客,带起眸中戾气狂涌。


    “这算什么?”


    “老子独自偷摸来此,就是不想让人发现,偏偏依旧被人准时准点寻上门来。”


    “是谁在害我?可千万别让我找出来啊!”


    此时此刻。


    李十五头顶那片‘天’,蠕动的幅度愈发大了起来,仿佛有什么活物正预破‘天’而出。


    他拳头捏得“咔咔”响,低语道:“来者不善,我是否得暂停下来,先避他们锋芒?”


    “不行!”


    “力之源头没了,可以想办法从肾海之中重新捞取而出,可是这‘神’仅有一尊,如今其已被引动,若半途而废,怕是永堕虚无,之后再难以引出。”


    “既然这些刁民不曾动作,就先顾自己,再管其它。”


    只见李十五头顶那一片‘天’,此刻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刹那之间,一种似人非人,缥缈如烟,却又极为令人心悸的威压,从中倾泻而出。


    “出来了!”


    李十五双眸眯成一道缝儿,抬头死死盯着。


    他似看到裂缝之中隐约有一只眼睛出现,且于他对视一眼,那眸光残忍,冰冷,瘆人,让他没来由的一阵汗毛倒竖。


    “不……不好!”


    李十五瞳孔猛地一颤,仅是个开头,他便是预感到极为不妙。


    而下一瞬。


    ‘天’之上的那道裂缝骤然裂开更大一道缝儿,接着一只枯瘦如柴,却是小若婴儿般的手臂,从中探了出来,且表面上布满密密麻麻血红符文。


    之后,是一颗婴儿头颅,从裂缝之中猛地伸出。


    在其出现那一刻,这片天地皆是为之一静,仿佛屏住呼吸一般。


    这婴儿脑袋硕大无比,且呈现一种死人般的青灰之色,仿佛被水浸泡久了一般,甚至皮肉之下交错盘虬的紫红色经脉清晰可见。


    它鼻子几乎完全塌陷,只留下两个不断开和黑洞,边缘溃烂,流淌着漆黑粘稠液体。


    而更令人胆颤是,它眼睛没有眼白,像是两团毫无光泽的漆黑墨汁,正恶毒的窥看着这个世界。


    “呵呵呵……”


    它咧嘴笑着,直接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尖锐利齿,猩红色泽的牙龈则是裸露在外。


    这一刻。


    望着这一只恐怖‘婴儿’,李十五心脏仿佛慢了半拍,只是恶狠狠道:“他娘的,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身后老道嘿嘿直笑:“徒儿,这或许就是你本来模样的另一种具现啊。”


    “毕竟啊,徒儿你如今真的越来越坏了,也越来越让人不寒而栗,如你这样的,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给打死的,你根本没朋友!”


    李十五沉声道:“李某一定是善的,你修得放屁!”


    万丈开外。


    妖歌,云龙子,不知何时同样摸了过来,正藏身一片林间,以目力朝着这方望来。


    云龙子惊骇到:“这……这只恶婴,才一露面就如此之凶?老子就知道,什么样的师父就教出什么样的徒弟,这根本错不了!”


    一旁,妖歌神色淡然:“善莲面恶心善,那么他请得这一尊‘神’同样面恶心善,不过看着凶险丑陋一点罢了,这一点问题没有,且合情合理。”


    “尔等,只是不懂罢了!”


    说罢,就准备转身离去,同时说道:“云龙子,你手中这把破扇除了阴阳人外,没曾想也能用于尾随他人,总之不是好扇……”


    话音未落,却听天地之间。


    “砰!”


    一道心跳之声,清晰可闻。


    刹那之间,明明是寒风萧瑟的夜里,却是焕发出一种别样之生机,枯木逢春,枯叶转绿,百花盛开,水往高处流,一切盛大而又繁荣,玄妙而又莫测。


    方圆不知多少万里大地,只要心跳声所至之处,皆是如此。


    云龙子喃喃一声:“开……开始了!”


    只因这声心跳,赫然是来自那尊‘神’,也就是那一只惊悚无比婴儿。


    天穹之中。


    中年手抚青须,叹声一句:“胎动一声,一声惊蛰!”


    “若是金丹打捞力之源头,是带来纯粹的肉身血肉之力,如最弱金丹境,都能随手一击崩山。”


    “那么这元婴破境请‘神’,就是带来更加玄奇之力了,用以符合一位真正的修士,而不是只懂得用蛮力的莽夫。”


    “如仅仅是胎动一声,这样的元婴境,皆能一念之间逆转枯荣,以自身改写周遭,让万里大地刹那回春。”


    “故称之为……胎动一声,一声惊蛰!”


    身旁。


    老者目中愈发泛寒:“你自己瞅瞅,他绝对是一只恶婴!”


    中年道:“但凡恶修,所结之婴一开始露头时皆极为凶恶,否则他们又为何费尽心思,去挣一枚枚功德钱?”


    “不就是为了,以功德冲刷心中恶念?”


    老者回道:“你说得对!”


    “只是你确定,下面那小子真能冲刷得掉,而不是直接以那一只恶婴破境?”


    中年不语,只是朝下投去目光。


    此刻。


    那一尊‘神’,已从李十五头顶三尺处那片‘天’中,将身子全部挣脱而出,其畸形,凶恶,直叫人心底生寒。


    它正顺着脊骨桥梁,一点一点的向下爬。


    同时李十五胸口之处,有着三根血红色线条,就仿佛三根脐带一般,与那婴儿紧密相连。


    “砰!”


    又是一声心跳,自婴儿体内响起。


    顷刻之间,本身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万里大地,陡然间变得枯黄,方才绽放之繁花,也随之枯萎成尘。


    天地间弥漫着一股萧瑟死寂之气,仿佛凛冬骤临,万物归寂。


    中年道了一声:“胎动二声,二声霜降!”


    “挥手之间,大地萧瑟,宛若春秋逆转……就是不知,这小子到底能胎动几声了?”


    数里之外。


    某道君一脸不可置信望着这一幕,手指着怒道:“时雨,是那假人李十五,这恶婴绝不能让他成了,否则不知得酝酿出多少祸端……”


    女声沉默一瞬,终是无奈道:“道君,他不成,你怎么成?他不黑,你怎么衣不染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