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官摇头:“这偌大的人山,你能逃到何地?”


    李十五却是神色一狠,望着收魂鼓之上那口黑洞,没有丝毫犹豫,一步坠了进去。


    仅仅一息之后。


    隐约听见一道道干哕之声,不断自那口黑洞传出,似恶心嫌弃至极。


    李十五,以及被吞进去的诸多亡魂,就这般好似喷粪一般被喷了出来,同时一道冲天怒声响起:“小子,这可是第二次了,若再有下一次,你自己掂量掂量!”


    转瞬之间,那口黑洞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不可见。


    与此同时。


    天地间一道道莫名之力荡漾而起,好似春风抚过大地一般,带起一种别样且奇特生机。


    云龙子,妖歌,他俩断开的头颅竟是自行寻到自己躯体,而后重新拼接生长在一起,就连一丝疤痕都是未留。


    还有那一具具血肉模糊白骨,它们竟是开始滋生出血肉,一条条鲜红肉芽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互相交织缠连化作完整之人形。


    十五道君双眸闭合,盘坐在地上,口中依旧念念有词在做法。


    “魂归来兮,魂归来兮,今日送君逍遥去,不堕轮回生死场……”


    顷刻之间。


    一道道目光死死锁定在他之上,同时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李十五问:“前辈,刚刚发出干哕之声的存在是谁?我让他哕了两次了!”


    在他耳畔,老声幽幽道:“别问了,以你之修为,如一滴水窥见汪洋大海,不是你该操心之事。”


    李十五道:“轮回小妖,收魂小鬼,那干哕之存在不会是另外一位吧?”


    老声并不接话,只是疑声道:“小子,你自身可是出了什么弊端,否则怎会引得如此之变化?”


    此刻。


    李十五抬头望去,只见天穹之中那一道镇压他的天光,已不知何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他道:“前辈,能让千万之人重新由死而活,甚至血肉重生,这太不可思议了,此等力量可是自轮回中而来。”


    老声沉吟一声,缓缓道:“不是!”


    李十五:“那是自何处而来?”


    老声答:“来自许给世间生灵一次机会的那个存在,不过这其中太过离奇,我也只知晓寥寥几语,所以无法讲与你听,你也莫再问了!”


    下一瞬。


    收魂鼓随之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半空之中,由月光化作的‘衡’依旧存在,不过少了屠杀千万人族之罪孽之后,左秤盘功劳之金光如大日绽放,彻底压过了右秤盘血色。


    大地之上。


    一道道身影茫然睁开双眼,有的低头看着自己重新生长出的血肉,有的怔怔望着身旁同样‘归来’的亲人好友,神情从惊恐到错愕,最后化作难以言喻的震撼。


    “我……我不是被人宰杀吃进肚里,用以炼丹了吗,怎么肉又长出来了?”


    “我的头!”,有人忙伸手触碰自己脑袋,而后长松口气。


    不远处。


    某道君口中念诵:“魂归来兮,魂归来兮……”


    而后缓缓睁眼,待看清一切之后,瞬间被眼前震撼到无以复加:“他们……他们……”


    只是,在场两位山官,甚至下面的司命官,判官,一些修为高绝之存在,已将他团团围住,死死盯着他。


    “小子,他们重新活过来,是因你在念经做法?”


    “你修为不高,这般莫测之力从何而来,可否与我等讲上一遍?”


    见这般架势。


    云龙子手中祟扇轻摇,惊疑道:“如此说来,竟是这十五道君施法救了我命?”


    而在场诸多重新活过来修士,互相对视一眼,哪怕心中疑问颇多,依旧俯身重重一礼:“我等,谢过十五道君搭救!”


    他们一开口,周遭百姓便是跟着开口,‘十五道君’之名就这般口口相传,不多时,此方天地间全是山呼海啸口诵‘十五道君’真名,不绝于耳。


    “真是……是我救了他们?”,某道君先是怔住,惊疑不定,而后眸中一点点光芒亮起,且愈发炽盛,“真是我救了他们不成?”


    李十五,冷眼望着这一幕。


    他自然晓得,这些重新归来之人,他们是记不得收魂鼓,也记不得同自己赌过一场。


    在他身后,老道将自己满头枯萎白发,薅得跟个乱鸡窝似的,哭爹喊娘般道:“徒儿,求你把种仙观让给为师吧,为师可听话,可孝顺,可尊徒重道了……”


    李十五置若罔闻。


    同老道一般模样的,还有未孽求杏。


    “李十五!”,他怒吼一声,“三尸法是假的,是假的,你个脑残,你信我啊!”


    李十五:“我不信!”


    接着又道:“还有便是,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你着相了!”


    瞬间,求杏整个人沉寂下来,目如死灰。


    李十五望了过去,又问:“打听一下,我在灰雾之中时,曾在一家人脸上看到一张笑脸,可是你弄出来的?”


    求杏抬起头:“我年幼时并不喜食杏,却每日依旧去杏树下张望,现在明白了。”


    “我期待的从不是杏果,而是‘期待’本身。”


    “至于你说的笑脸,你猜,哈哈哈哈哈……”


    下一瞬,求杏被一判官握入掌中,身形缩小化于无形。


    此时此刻。


    所有目光都汇聚在某道君身上。


    鸣泉,妖歌,贾咚西,莫闷心……,神色之中皆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震撼与之不解。


    唯有李十五,抬头注视着那座天平,也就是‘衡’!


    他嘴角弯起一抹笑意:“大人,你可是说过的,衡既已出,有罪必惩,有功必赏!”


    “所谓人死罪在,人活罪消。”


    “这千万之人究竟为何而活,晚辈管不着。”


    “不过从这天平上看,李某屠杀他们之罪孽似已消失了。”


    “故李某现在,功劳可大!”


    听到这话,在场不少存在侧目望来。


    遥山境山官喃喃一声:“按理来讲,人不是你所救,为何罪孽会消失呢?”


    “如强盗将樵夫砍伤,医者又救了樵夫,强盗就算没罪了?”


    “莫非!”,他又盯了某道君一眼,“莫非你俩之间关联真非同寻常,才会出现这一码事?”


    就在此刻。


    一抹金色突然划破夜空,垂落下亿万缕鎏金丝线,衬得天地间一片祥和安灵。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金丝之尽头,是一面仿佛纯金打造之令牌,上隐约可见二字……抵死!


    见此一幕,不少存在喉咙吞咽口水,面露贪婪之色。


    遥山境山官语气无温道:“小子,算你捡到了,此宝可是非同一般!”


    李十五闻声如沐春风,俯身行礼:“全靠大人将‘衡’给化来,否则我之功劳就被埋没了。”


    众人却不曾见,在他身上一道血色狗影呼之欲出,将他笼罩。


    李十五突然笑容收敛,抬头冷冷一声:“什么‘抵死’,区区一个破玩意儿,老子根本看不上!”


    瞬间,金光全部消散,‘抵死’令牌同样消失不见,再不可寻。


    众人见此一幕,目光齐齐呆愣,如见痴傻,如遇神人。


    而后又看到,李十五手持柴刀,将自己穿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