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数十位浊狱镇狱官,同时俯身朝着李十五一礼,眸中多含保重之意。


    毕竟他们可算是老相识了,从进入‘战妖天地’,再到一同去寻不死人……


    而后化作缕缕流光,就这般悄无声息离去,连一朵雪花,甚至一缕风都是没有被惊动。


    “狗,狗,算卦吗……”,肆半雨身着一袭满是污秽流苏白裙,面上带着傻笑,而后捧着一颗鸣泉人头,疯疯癫癫踏雪离去。


    老道见此一幕,嘀咕道:“徒儿,你不弄死那鸣泉了?这可是好机会啊!”


    李十五望着女子背影,语气饶有深意:“老东西,这两位,咱们不妨拭目以待。”


    老道不解,也懒得多想,只是掰着手指头,一个又一个数道:“贾咚西,云龙子,鸣泉,肆半雨,妖歌,胖婴,一二五,焚香,赵守灵,十五道君,黄时雨……”


    李十五皱眉:“你有病不成?乱念叨什么?”


    老道歪起嘴一笑:“嘿,为师看这些人多久得死!”


    “……”


    风雪之中,李十五黑沉着脸,一声不吭。


    身后老道忙不停开口:“徒儿你自己瞧,当初白纸世界时,忘川一行。”


    “那么多人进去,最后就你和黄姑娘活下来了,至于那头戴红帽的大胖小子,为师看不懂!”


    老道故作沉吟,偷瞄了眼李十五之后,才继续说道:“这一次所谓的不可思之地,情形大差不差嘛!”


    “这些娃啊,都福缘薄喔,说不定都是些客死他乡,草席裹尸的命。”


    李十五:“为何如此说?”


    老道一笑,露出满嘴参差不齐黄牙,故弄玄虚道:“为师如此说辞,概因前方两次,都有些相似之处。”


    李十五:“有何相似?”


    老道干咳一声,压低了嗓,神神秘秘道:“徒儿你瞧瞧,那忘川可是死人该去的地方,这多不吉利啊。”


    “而这不可思之地,你们又遇到收魂鼓,所谓魂归轮回之所,这同样是极不吉利之征兆。”


    “徒儿,有些事冥冥之中皆有预兆的,保不准儿就成真的了。”


    李十五伸出笔直修长指来,接过一片摇曳雪花在指尖,眉眼淡而漠然道:“死?那挺好的,死了就没这般多的破事了!”


    说罢,一口气将雪花吹散。


    此刻,在他身前的依旧是那一片漆黑巨湖,哪怕冰雪漫天,湖面依旧平静如镜,不曾被冰封。


    而湖底,便是不可思之地入口。


    李十五未做多想,再次一头扎进水中。


    下潜百丈之后,便是看到那被铁锁锁住脚踝,腹部五脏被掏空的赤裸裸女尸,其满头黑发一缕缕在身后散开,好似幽魂一般在冰冷湖水中飘荡着。


    “尸姐?裸姐?再说个话试试?”


    李十五试着招呼一声,他第一次遇见女尸时,对方明明睁眼了的。


    见没有任何反应,他便继续下潜。


    而一路上被锁住尸骸,不下万具之数。


    “徒……徒儿,你不怕吗?怪吓人的!”,老道又是蒙着眼不敢多看。


    李十五神色凝重道:“这不可思之地,仿佛是因乾元子而生,无论大慈悲寺,又或是收魂小鬼,一切的一切,事实上都是给他布置下的……”


    继续在湖底探查一阵,他还是选择折返,没有再次进入其中。


    待踏上岸边。


    李十五神色一怔,只因百丈开外,不知何时立起一座小小红木戏台,唢呐铜锣之声不绝于耳,伴随一阵刺耳唱腔,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隆咚锵……”


    “隆咚锵……”


    “风雪天来了个讨饭狗,破衣烂衫裹着个穷骨头,张口便是‘我可善’,闭口便是‘你刁民’!”


    “是咦,明明是臭外地的讨饭狗,还要挑肥又拣瘦,馒头嫌冷粥嫌稀。”


    “哎,你说他是人还是狗?”


    “嗯,看着像人,实际是狗!”


    两声同唱:“狗,狗,狗咦,心眼小的讨饭狗,好心给他把戏唱,却遭记恨冷匕藏……”


    一句句尖锐戏腔,伴随着漫天白雪,不断回荡天地之间,飘飘然,稀稀洒。


    老道捂住嘴偷笑,最后演也不演,笑得前俯后仰。


    李十五见此,则是面色铁青一片,双拳紧握,被他捏得咔咔作响,同时一柄柴刀被他悄无声息间拿在手中,缓缓靠近着。


    红木戏台之上,两只双簧祟,一只红衣,一只白衣,拖着宽大戏袍,正水袖轻抚,就这般一声又一声唱着。


    忽地,李十五出现他们面前,没作丝毫犹豫就是一刀劈下。


    两祟同唱:“咦呀,好戏唱给死人听,却又遭来恶狗嫌!”


    红衣戏子:“快关门!”


    白衣戏子:“快上栓!”


    再次同唱:“咯咯咯,当心狗急跳墙把祟咬……”


    随着一阵白烟升起,两祟就这般消失的无影亦无踪,连着身下红木戏台一起,诡异的有些过分了。


    老道大笑道:“徒儿,没了那捧人头粥的红衣粥女,这两家伙现在根本不怕你啊,当你面这般调笑羞辱……”


    “给老子住口!”


    李十五一语喝罢,低头盯着自己无名指上,那两道漆黑暗纹,待这一只眼珠子睁开,他一定得给这两只双簧祟留着。


    毕竟,他找不到杀这两只祟的方法,也只有这般了。


    下一瞬。


    一座小破道观,自他周遭浮现而出,将四周白雪风声遮掩,也将他笼罩其中。


    许久之后。


    李十五掏出那本《乾元子.人山篇》,手持一杆笔,开始详细描绘不可思之地所见一切,以及他自己一些推想。


    同时,依旧习惯性的为此行复盘。


    “此行,收获不少!”,李十五轻声一叹。


    除了得到有关乾元子一些事外,他寻到一只用来炼丹的黑罐儿,善孝义三丹怕是有着落了。


    除此之外,他得了一千多个功德钱,不至于一穷二白。


    还有得到一种‘点香术’,一种他不敢施展第二次的莫名之术,最后便是又多了一个官身,叫什么守鼓官,他尚不懂其中深意,不过总好过没有。


    “如此一来,李某也算纵横阴阳两界了。”


    李十五收起笔,神色舒展。


    口中喃声道:“大颠倒术,思鬼太子,收魂小鬼……”


    “徒儿!”,老道又是哭丧着个脸,估摸着又想起自己狠狠拒绝种仙观好多遍,“徒儿,咱们再来一次可好?为师是个老人,你孝顺一点怎么了?”


    李十五微笑:“好!”


    接着道:“老东西,种仙观给你!”


    只是,却久久无回声响起。


    李十五回头看,原来老道早已消失不见,或是又陷入沉睡寂静之中。


    “呼!”


    他呼出口气,缓缓收回目光,情绪说不清,且道不明。


    种仙观外,寒风忽起,凛冽刺骨,仿佛要将一切冻结。


    风过之后,雪忽然止,阳光乍现。


    种仙观,随之隐去。


    李十五负手而立,任由一缕缕阳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间,望着远处皑皑白雪覆盖连绵山脊,阳光洒落其中,折射耀眼光芒。


    盛大,璀璨,纯净,无以言说。


    “李十五!”,白晞带着轻笑,道袍摇曳间,自远处缓缓而来。


    “呼……呼……”


    又是寒风忽起,原是故人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