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某从不多想,也不多加自我质疑,哪怕当这个所谓刽子手的,就是我自己!


    李十五抬起头来,眸中漠然更甚:“因为,无用!”


    此时此刻。


    他法力如渊似海,血肉之躯如神铁浇筑,每一寸筋骨都蕴藏着令人心悸威能,周身气息翻涌,如怒海狂涛,又似九幽寒渊,令人望而生畏。


    四周修士面色惨白,望着那道身影,竟是涌起一种面对思鬼太子的错觉。


    在场无论人族,又或是异族,皆不是他一招之敌。


    云龙子一句话未说出口,就喉咙间涌起阵阵腥甜,双膝跪地,双掌死死捂住自己胸口,满脸痛苦之色。


    “朋……朋友,咱出功德钱一百个,放我一马如何?”,贾咚西瞳孔发散,连连后退着。


    而后,就被李十五一脚踏入地底,不知陷进去多少丈。


    “愚蠢,你若是被收了魂,一身的功德钱,还不是我的?”


    收魂鼓面之上,小鬼不由点头:“不错,你是个当好官的料!”


    一张收魂鼓,好似一座血色大山,横亘天地之间。


    沉闷鼓点声,更是仿佛催命一般时不时响彻而起。


    “我可善,咱们同为镇狱官,是同僚啊!”,胖婴一屁股墩儿跌坐在地上。


    李十五一步步靠近着,沉声道:“李某再问一句,你当真不知豢人宗,不食人兽肉?”


    胖婴急色道:“人兽可卖不可吃,至于这什么宗门,我当真是听不懂啊……”


    闻声,李十五抬指之间,化法力为牢笼,将其囚禁在原地。


    接着目光微沉,转身落在妖歌之上。


    开口道:“妖歌公子,身为星官之子,你定当有不凡之处,何不施展出来与我瞧上一瞧?”


    此刻,妖歌已化作本来模样,满头黑白长发,或者说是一张张卖身契,说不出的诡邪。


    他同样沉声开口:“妖某早就说过,我乃人族之智,擅智,不擅斗法!”


    “轰!”


    一声巨响骤然间炸开。


    妖歌好似断线风筝一般,浑身鲜血淋漓,连带着一头黑白长发裹着鲜血粘黏在面上,其状尤为狼狈。


    “不过凡人尔!”


    李十五转头朝着他人而去,他看出来了,此刻的妖歌无半点修为在身,与凡人无异,而这般情形曾经他见到过一次。


    渐渐,地上再无一人站立。


    无论是谁,在他这里似都一样,并无特殊之处。


    “徒儿啊,为师咋觉得,你如今似更加漠视了!”,老道忧心忡忡,“都是种仙观惹下得祸端,你拿给师父瞅瞅……”


    李十五深吸口气,眸光如寒潭映雪。


    “呸,都是刁民,一切皆是刁民!”


    “所有人,皆想害我!”


    “对于刁民,老子用的着给好脸色?”


    老道闻声,一张老脸皱成一坨:“徒儿,为师不刁,为师真不刁的,为师只是丑了点……”


    李十五扫视一圈,终是落在一女子身上,只见肆半雨正躲在一处坍塌寺墙下,将半个身子遮掩住,手中抱着一颗染血人头,赫然是鸣泉的。


    他一步靠近。


    一巴掌给肆半雨拍在地上:“管你真傻还是装傻,老子站打不误!”


    “狗,狗……要不要算卦?”,肆半雨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一缕缕血迹,原本脏兮兮面庞此时更加不堪。


    “徒儿,你这般打女人,以后可咋整……,哪家好姑娘愿意跟你啊!”,老道一只眼忧心,另只眼痴迷盯着种仙观,根本两不误。


    做完一切之后。


    李十五腾空而起,重新落在收魂鼓之上。


    “挺好,你今后一定是个好官儿!”,收魂小鬼喜面说着,似极为认同。


    李十五身上血铠,也在这一瞬为之消散,重新化作一道道血色,融入收魂鼓之中。


    他道:“多个身份多条路嘛,李某深谙此道!”


    老道嘀咕:“完了,那狗屁轮回招了个小官,收了个真鬼,更被条狗盯上了,没救了,属于是彻底没救了!”


    李十五面色一黑,并未理会。


    只是道:“小鬼前辈,之前那思鬼太子,你可是相识?”


    小鬼哭面哭丧着个脸:“别问我,本小鬼只对亡者负责,生者一概不知,也与我无关。”


    “不过……”


    他语气停顿一下,接着道:“那思鬼太子倒是不曾说错,他已为顶点,古往今来无人能出其左右者。”


    “当然,也说不准!”


    “你身上赌味儿很浓,想必是道生吧,这种玩意太过不可测了,只要与其有关,任何事都是可能发生。”


    “仙观凡人如蝼蚁,道生观仙亦如是!”


    收魂小鬼悲喜双面齐齐一叹:“哎!”


    “这一句话当真迷人久矣,不知让世间多少惊才艳艳者为之趋之若鹜,为之奋不顾身!”


    李十五面色一抽:“前辈,你这都知道!”


    小鬼道:“我说了,只对亡者负责,漫长岁月之间,见到为道生殒命者,根本记不清了。”


    “这见得多,自然就懂得多。”


    李十五:“轮回真能投胎?”


    小鬼:“我可没说,别问我!”


    沉默半晌之后,李十五盯着下方那成片倒地身影,问道:“那他们呢?”


    “这关没过,自然是被收魂呗!”


    收魂小鬼话音落下,就见收魂鼓面开始不断震颤着,带起一通通沉闷鼓声不断回荡天地之间,更伴随有无数鬼狐狼嚎之声,简直夺人心魄。


    而随着鼓声起,


    一直径百丈的圆形黑洞,缓缓浮现在鼓面之上,其漆黑如墨,仿佛连光线都不能逃脱,隐约可见一只只苍白手臂于其中抓挠。


    “哗啦啦——”


    在黑洞浮现的刹那。


    一道道魂火如被狂风卷起的萤群,自那些倒伏的躯体里飘摇而起,又好似一只只蝶,缓缓朝着那个黑洞之中飞去。


    包括胖婴等一众镇狱官,即使他们断了四根死线,已得长生之体,血肉可当作‘肉果’。


    “前辈,这是……”,李十五抬头,望着这既瑰丽,又诡异叵测之一幕。


    “收魂啊,这有何好问的!”,小鬼不置可否。


    李十五:“收到何处?”


    小鬼悲喜双面同时皱眉,一个笑得比哭难看,一个哭得比笑难看:“小子,你觉得呢?”


    李十五点头:“懂了!”


    他望着那缓缓转动黑洞,望着魂如火蝶,相继落入其中,神色依旧未起多少波澜。


    忽地,他心中一动,像是想到什么。


    只见他一步落在肆半雨身前,将鸣泉人头给抢在手中,而后又一步折返。


    抬手之间,就给人头丢入黑洞之中。


    “如此,你再活试试?”,他拍了拍手道。


    却是下一瞬。


    只见李十五躯体之上,一道血色狗影浮现而出,绽放着猩红光芒,而他一双清明眸子,也随之变得浑浊起来,仿佛被迷了智似的。


    “小子,你疯了?”,小鬼惊声道。


    只见李十五蒙起头,一步落入黑洞之中,身影沉没进去,再不可见。


    然而,仅仅三息过后。


    李十五,鸣泉人头,还有那一只只宛若火蝶的魂火,悉数被黑洞给喷了出来。


    “哕……哕……哕……”,一道道干呕之声隐约响起,“这是什么?又臭又他娘的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