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而流。


    然浊狱之中,已是掀起血雨腥风。


    其实每间浊狱皆山河尤为辽阔,占地极广,可架不住两千位山上之修同时扫荡,且其中还有数百位元婴之修。


    “肆……肆姑娘……,这里有一间破观,快扶我进去……”


    一浑身是血青年,正在一女子搀扶之下,跌跌撞撞朝种仙观走着,赫然是鸣泉以及肆半雨。


    “咯吱”一声,观门被推开。


    “你……你……”


    观门口,待鸣泉望清楚观门那道身影之后,顿时吓得浑身一激灵,他看道,李十五手持一柄半臂长黑铁柴刀,似正在琢磨如何将地上女尸给分了……


    “你是何人?竟是欲行这等凶神恶煞之事?”,鸣泉怒喝一声,将疯癫女子肆半雨护在自己身后。


    至于李十五,他用的还是季墨那张脸。


    此刻,他望着两人这架势,露出饶有兴致之色,开口一句:“奸夫淫妇?”


    鸣泉躯体一颤,怒道:“阁下还请自重,肆姑娘乃我救命恩人,容不得你辱她……”


    “否则,我哪怕拖着重伤之躯,亦要与你拼命!”


    鸣泉,无疑是极惨的。


    他面部塌陷,左腿向后折成一个不可思议弧度,近乎断掉,腹部一个血淋淋大洞,甚至隐约可见肠胃从中露了出来。


    “你,护她?”,李十五眸中杀意涌现。


    眼前这鸣泉,算下来已是骗过他两次,那么对方所言的任何一句话,所做的任何一件事,他都不会相信。


    “这位阁下,你怕是修卦吧!”,李十五直言不讳,且他的一双瞳孔,刹那间化作一对六面骰子,每一面皆隐约有一道字迹浮现。


    “你是赌修?”,鸣泉露出骇然之色。


    李十五寒声道:“我不信,你会喜欢这疯癫女子,更不信,你会主动护佑与她!”


    “所以,你究竟在玩何等把戏?”


    然而鸣泉,却是将肆半雨护得更紧了。


    沉声道:“道友,我只是答她救命之恩,仅此而已,并不涉及男女情爱!”


    李十五打量一眼:“是嘛,可我还是不信,你绝对是有所图!”


    “还有便是,你怀中是什么?”


    鸣泉深吸口气道:“我怀中之物,乃十万斤寒米新种,我曾经答应过一些人,故不想食言。”


    “我浑身之伤,皆因此而来。”


    李十五摇头嗤笑:“都啥时候了,浊狱早已尸横遍野,你手中十万斤寒米新种,就算能种出千万斤寒米,怕也至少要个月余功夫。”


    “况且我,依旧不信你心甘情愿去弄这些种子,你依旧是心有所图!”


    鸣泉神色,也是冷了下来。


    “道友,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这般处处恶意揣度于我?”


    李十五莫名一笑,笑得有些令人发寒:“因为曾经某个时候,有人提醒过我,若是遇到别的卦修,千万得小心!”


    “所以你,当真会为一个疯女人倾心?”


    李十五扬起手中柴刀,杀机已是自目中溢出:“道友,劝你将这女人留下!”


    “肆姑娘,快走!”


    鸣泉猛地将肆半雨推入雪中,似用最后一道法力,化作一缕清风带着其远离此地。


    眸中带着丝丝眷念道:“肆姑娘,千万小心,莫要轻易接触于人!”


    李十五身后,老道啧声道:“徒儿,这小子怕是真的生情了。”


    “呵,我不信!”


    “男女之间,‘情’之一字最琢磨不透,这有啥奇怪的。”


    “那又如何,我还是不信!”


    李十五说着,随手将因果红绳取出,用以锚定对方头顶缘线,然而一试之下,他竟是惊奇发现,鸣泉那根缘线当真有倾向肆半雨的苗头。


    随手将红绳收起,口中道:“红绳不过死物,它会错,可我不会错。”


    “道友?你这是……”,鸣泉惊疑不定。


    李十五双眸微眯着:“鸣泉,别装蒜了!”


    “你……你认识我,你到底是谁?”


    鸣泉身上光芒涌起,额前开始浮现出一个又一个金色八字,似又切换成了不同命格。


    在他面上,随即有一抹笑容浮现。


    “管你是谁,肆姑娘已远离此地,哪怕我今日命丧于此也无所谓了,至少,我已做到对他人诚信,对恩人仁义!”


    李十五神色一僵,总有种自己词儿从他人口中吐出的错觉。


    另一边。


    一座悬崖深处,赵守灵,胖婴等一众镇狱官,正藏身于此地。


    “赵……赵前辈,那些山上人,在杀人!”,一金丹境镇狱官,牙关都有些打颤。


    胖婴跟着道:“咱们咋弄?”


    赵守灵叹了口气:“哎,此等大势,早已非我等修为能决定的了,也根本救不了他们。”


    “至于如何做,李十五已经教过我等一次了。”


    “事有不怠,自裁便是!!”


    与此同时。


    某道君一袭白衣飘摇,正与数十位山上之修对峙着。


    怒声道:“他们不过区区炼气之境,为何屠戮?”


    一男子眸光淡然:“十五道君,你杀过人没有?”


    某道君一愣:“人……人我自然会杀。”


    “所以杀过没有?”


    “本道君,还未遇到无可救药之人。”


    男子摇头:“如你这般之人,也不知你九道力之源头,究竟是如何修出来的,毕竟凡修恶气者,哪有如你这般的。”


    “所以赶紧让开吧,我怕你稍后看见我等杀戮,被吓得整夜噩梦连连,道心不稳。”


    一女子轻笑,丢出一张画卷出来:“据说这上面丑老头儿,是你师父乾元子,你夜里抱着他睡吧。”


    某道君盯着纸上那丑恶老道,愣声道:“这好像,真的是我师父。”


    他修为金丹,自然阻止不了这些人的,似也只能每次这般,口上吆喝一阵子了。


    种仙观中。


    李十五随口一句:“鸣泉,你还能施展自身几成之力?”


    鸣泉神色凝重道:“你赌修,过了几次必输局了?”


    李十五轻笑了一声:“我吗?”


    “实不相瞒,我曾经与‘天’对赌,将一个种族弄没了,你觉得我修为如何?”


    瞬间,鸣泉心神大骇。


    只见他手持一张黑白分明八卦盘,此刻其正飞速旋转,上面偶有金光显露而出,似预示着什么。


    “你……你没说谎,你真的将一种族赌没了!”


    “前辈,晚辈唐突,还请饶命。”


    鸣泉猛地双膝跪地,整个人卑微到极致,似将李十五当作了潜藏于世间的深渊大鳄,不世出高人。


    “有点意思。”,李十五啧了一声。


    他是与‘天’对赌不假,却是将人族赢没了,而不是将人族给输没了。


    “小子,说说吧,你对那疯女人到底是何居心?”


    “回前辈,她救我一命,晚辈只是想报恩而已。”


    “说实话!”


    “前辈,当真如此。”


    却是下一瞬,鸣泉猛地起身,一颗脑袋,竟是化作一张呈黑白二色,宛若血肉磨盘的八卦盘。


    八卦盘张开,一口将李十五连头颅在内的半个身子吞了进去。


    狠声道:“装神弄鬼,今日我鸣泉,便是要将你八字给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