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野岭,沼泽瘴气密布,独虫猛兽嘶吼,哪怕看似不起眼之处,依旧藏着恐怖杀机。


    一座小小道观,却是矗立其中。


    其形质简朴,仅有一间屋子,且墙皮脱落,墙角处长满青苔,外边曾经刷着的红漆,也在岁月中褪去色彩,显得一片斑驳。


    此刻。


    道观门是敞开着的。


    能隐约看到,里面铺了一层细密黑土。


    此土尤为诡异,竟是在不断蠕动着,似能吞下一切,葬掉一切。


    更令人惊悚是,一生有十腿,偏偏枯萎好似路边一块干柴的畸形怪物,正静静躺在其中。


    “刁民,全是刁民!”


    “谁在害我,究竟谁在害我!”


    突然间,其猛地睁开眼,胸口喘息着从黑土中爬了起来,苍老面容之下,眼神凶狠的宛若那食人恶鬼一般。


    “老东西,这里又是哪处窑子?”,他回过头去,下意识问了一句。


    却是发现,那宛若赖皮膏药,口口声声让他将种仙观让给自己的老头儿,竟是再也不见踪影。


    一时间,道观中一片沉寂。


    唯有其中黑土不断蠕动,发出一阵阵好似黄沙流动的诡异之声。


    这人,自是李十五了。


    他不仅躯体枯萎异常,连着眸光也是一阵枯寂。


    浑身上下,似萦绕着一种从骨子中渗出的孤寂之感,无边无际,无始无终。


    “哎,真的只剩下我了啊!”


    直到好久之后,才是一句浓浓叹声,自他口中响起。


    李十五望了眼周遭的种仙观,又望了脚下的黑土一眼,他尝试着将双脚从中抽离,黑土却是死死缠着他,根本做之不到。


    “呵,本该是真的,最后却都成假的。”


    “偏偏假的,最后反倒成真。”


    “滑稽啊,可笑啊!”


    李十五摇了摇头,又是道了一句:“不过也还好,有了这种仙观,从此以后,至少有了处遮风挡雨的地儿,日晒不到,雨淋不愁!”


    “与跟着乾元子找种仙观那些年相比,如今处境啊,总归是好上一点的……”


    只是话未说完,就是仰头倒了下去。


    躯体中传来的那种‘空虚’之感,竟是真的让他眼前发黑,原地昏厥下去。


    时间点滴而流。


    观外,已是暮色上涌。


    李十五,终于是再次清醒过来。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抬头望着种仙观横梁上那只古怪乌鸦嘴,其竟是仍旧栖停在那里。


    “鸦爷,鸦爷?”


    李十五尝试着唤了两声。


    “鸦爷,鸦爷?”


    李十五又是呼喊几声,只是其宛若死物一般,根本没有任何回应传来。


    “这玩意儿,到底是何来历?”


    李十五说着间,缓缓闭上眸子。


    只见一张白纸,就这么神奇地浮现他脑海之中,在他的视角之下,上面一切清晰可见,是大爻三十六州,以及数不清的大爻‘伪人’百姓。


    只是,一切的一切宛若褪色壁画一般,空有其形,再无其神,一片死寂。


    而这张白纸,就像是一幕剪影一般,只是封存在李十五脑海之中。


    “我……到底是谁?又来自何处?”,李十五眼神露出迷惘。


    有先前那一次次经历,他对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真的再也信任不起来,什么蒯,小雨,又或是映像中的一切。


    谁能保证,这不是他的另一个梦?


    又或者,是什么刁民特意弄出来的,目的就是想害他。


    种仙观中,李十五缓缓起身。


    他试着朝前走了几步,却是他向前一步,黑土和种仙观就跟着一步,活脱脱两只跟屁虫似的。


    见这一幕,李十五杵在原地愣了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