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皆是废物!”


    他低骂一声,抬脚便是朝着牢笼深处而去。


    “徒儿,你如今戾气太重了,这样不好!”,老道又是赶忙相劝。


    时间缓缓而流。


    李十五双眸不知何时,一道道猩红血丝密布,变得一片赤红起来。


    “这么多死去的‘人’,百万,千万,亿万……,比整个大爻百姓都多,老子到底去哪里寻他们?”


    “徒……徒儿,咱慢慢寻呗!”,老道缩着脖子道。


    “慢慢寻?”,李十五怒吼一声。


    “呵呵,呵呵……”,他一声声抽笑起来,带着身形也是一阵踉跄,整个人更是被一层悲光所笼罩。


    “你知不知道,我那些师兄弟们,说是我杀了他们,不是乾元子,而是我!”


    “我们三十师兄弟一路历经艰险,在老东西手底下颤颤巍巍活着,生怕见不到明天太阳。”


    “可他们却说,凶手是我!”


    “你叫我如何冷静,如何慢慢去寻?”


    此刻,望着老道那张与乾元子一般无二面孔,李十五眸光一晃,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激动起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乾元子死后,一定也来到了这里。”


    “一定是,一定是!”


    “徒儿,你千万别说胡话吓为师啊!”


    “为师活得好好儿的,可没死!”,老道唉声叹气,连连摇头。


    至于李十五,眸中那一抹兴奋之色愈演愈烈。


    “对,一定是这样。”


    “乾元子死后,也来到这处‘肋骨牢笼’。”


    “他记恨我夺了他种仙观,所以才耍阴招,威逼我那些师兄弟们,故意说是我害得他们惨死,以此坏我心境!”


    笑意,缓缓自李十五嘴角漾开。


    也带起一股磅礴杀意,冲天而起。


    “老东西,你完了!”


    “老子寻你来了,你等着,你等着……”


    老道:“哎,徒儿啊,你能不能别这么会脑补,没那么多人要害你,这儿也没有乾元子。”


    熊洞之外。


    昼出夜伏,日月交替。


    天地间蕴藏着的那份凛冽寒意,也是愈发重了。


    就这么不知不觉间,一月已逝。


    外界,已快入冬了。


    而‘肋骨牢笼’之中,这里时间仿若停滞,亦无日月星辰,天时变化。


    此时此刻。


    暗红色大地上,李十五形骸枯槁,眼冒红色腥光,整个人仿佛厉鬼一般,说不出的可怖。


    “乾元子,你出来!”


    “你心心念念一辈子仙缘,如今被老子占了,你出来啊……”


    这处属于亡者的‘肋骨牢笼’,真的太大了,而那一道道年轻男声,这个把月也从未响起过。


    “老东西,你说说,我到底该去哪里寻?”,李十五回头望去。


    “种仙观让给为师!”,老道冷不丁吐出一句。


    “若是我不让呢?”


    “那为师今儿个可没感觉,运气也不好,反正找不到。”


    李十五胸口猛地起伏一瞬,努力心平气和道:“种仙观早已被我占了,如何才能让?”


    “徒儿你答应了?”,老道顿时忍不住狂喜。


    “做梦!”,李十五冷笑。


    接着道:“老子再问你一次,哪里去寻?”


    “向东,去寻吧!”,老道怒气冲冲。


    只见李十五唇角勾出一抹笑,腾空而起,竟是向着西方向疾驰而去。


    “徒儿,东,东啊,你走错了!”,见这一幕,老道急得忙叫唤。


    “呵呵,老子偏要往西。”


    “徒儿,你太奸了,你故意气为师,知道为师一怒之下,会告诉你个反方向……”


    时日,又是悄无声息般的,自指缝间缓缓流逝。


    也不知具体过去多久。


    这一日。


    李十五步伐沉重,宛若灌铅一般走在暗红大地之上,脚底湿稠粘滑,好似踩在一截截血淋淋肠子上似的。


    “乾元子,你个杂种,可别让老子逮到了……”


    周遭,依旧是随处可见的‘人’影,望着一道似与自己截然不同身影,或迷茫,或露出探究之色。


    “李兄?”


    忽地,一道惊喜声响起。


    那是一位五官平凡,宛若邻家小哥般的青年。


    “方……方堂?”,李十五抬起头,为之一愣。


    接着才是想起,方堂真正死因,是被祟僧斩断头颅,并不算魂飞魄散。


    “李兄,近来可好?”,方堂脚踝处被猩红铁锁缠绕,依旧是满脸笑着,俯身行了一礼。


    “好,好得很!”,李十五同样笑容灿烂,“我十道力之源头入金丹,差点当了大爻国师,又和人族对赌,把整个人族赌没了。”


    方堂:“……”


    李十五越过方堂:“先不聊了啊,我这次来办点事,回去了再给你烧纸钱,不剪烂了烧。”


    背过身的那一刹,他面上笑容尽数消散,重新晦暗无比,杀意凛然。


    身后,望着那道孤寂背影。


    “哎!”,方堂长长一叹,心绪复杂难言。


    至于李十五,依旧朝西寻着。


    “徒儿,将种仙观让给为师吧……”,近些天来,老道一直如这般苦苦哀求。


    “呵呵,种仙观老子抢乾元子的,你想要,有本事就自己来抢!”


    李十五说着,便是越过一座小山丘。


    而后,就是眸中一阵失距,当瞳孔重新聚合在一起之后,整个人瞬间被前所未有亢奋填满。


    眼角,更是忍不住的湿润起来。


    “猴七,二八,十六……都在啊!”


    “我终于,终于又见到你们了!”


    “你们看,我抢了乾元子仙缘,让他功亏一篑,自己则早已成仙了……”


    约莫十丈开外,一共有二十八道年轻身影,被一根根猩红铁锁禁锢在此,


    他们中最大的,也不过堪堪十八之龄。


    甚至最小的,只有约莫十一二岁,似面貌被固定在死之前的模样。


    “猴七,你那什么眼神,怕我干甚?”,李十五盯着一尖嘴猴腮,瘦得像猴儿的小道士,“你曾经,最喜让我讲‘唐三藏月下戏王母’的荤段子。”


    “还有二八,你低着头干嘛?是你当初告诉我种仙观为真,你忘了?”


    李十五发现,眼前这些师兄弟们,皆是深埋着头,躯体抖若筛糠,仿佛被前所未有的恐惧所笼罩。


    甚至几个年龄最小的,似承受不住这般大压力,一屁股瘫软在地,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你……你们?”


    见这一幕,李十五想到了什么。


    抬眸朝着四周张望,怒吼道:“乾元子,你出来,你给老子出来,你把他们怎么了?”


    “种仙观就在老子身上,有本事出来做一场!”


    只是,除了二十八道身影之外,再无任何‘人’影出现。


    “二八,老东西在哪儿,你告诉我,我现在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李十五望着史二八,忍不住催促:“你倒是讲啊,他灭了你家庄子一百口人,你向来最是恨他不过!”


    见无‘人’搭理。


    李十五一步步靠近,而那些师兄弟们,好似见到饕餮恶鬼一般,拖着铁锁不断后退着。


    眸中浓浓惧意,也渐渐化作铺天盖地恨意。


    “李十五,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史二八猛抬起头,与之质问。


    “知……知道什么?”,李十五收回目光,竟是有些不敢与之对视。


    “呵呵!”,史二八冷笑一声。


    “这么多年来,在荒山野岭中搜寻种仙观的,从来就不是三十一人,而是只有三十人,至于你口中的乾元子,就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