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五点了点头,而后又是朝着身后问道:“老东西,神算子他爹说乾元子口中发出童音,你且说说这是怎么个回事?”


    老道闻声,则是深埋着头,难得这般一言不发。


    李十五见状,又将目光落在了女婴金满牙上,语气很是亲和:“神算子父子俩儿与我渊源颇深,这闺女又是我起得名儿,给我抱一下吧。”


    听到这话,马氏下意识手脚并行后退几步,目中更是一片慌乱:“道……道爷,满牙肚子饿了,我还得给她喂奶呢!”


    只是刹那之间。


    随着李十五一指弹出,马氏整个人定在原地,唯有一道尖锐婴儿啼哭声响起。


    “咿呀呀~”


    “咿呀呀~”


    李十五一步步靠近,将马氏身上背带解开,轻轻将金满牙给抱了起来。


    此刻,望着那张还没有他巴掌大,眼眶两个窟窿的稚嫩面庞,他缓缓将婴儿裹布揭开,手持匕首,蘸了药水之后,划了上去。


    再将肚上人皮揭开之后。


    除了一片血肉模糊之外,依旧无任何异样。


    李十五见此,不由长松口气。


    “还好,还好!”


    给小满牙将伤口仔细处理好后。


    待马氏回过神来,小院中早已没有李十五身影。


    “满牙,满牙!”,马氏忙唤了两声,小女婴却是呼吸均匀,睡得正酣。


    棠城之中,李十五撑伞而行。


    “得了,又白跑一趟。”


    “不对,这一趟来得值,只是为什么老东西口中会冒出童音来呢?难道他吃小孩儿?”


    “还是说,神算子他爹因为挖眼一事,也变得疯了,上面那些话都是他疯癫时胡乱写的?”


    李十五说着,又是朝着游龙城方向望去。


    “二零,无骨观音……”


    ……


    卦宗,后山断崖。


    听烛卦衣似雪,整个人像是笼在层雾中,让人有些看不真切。


    黑木矮桌上,白烛依旧燃着,被山风吹的发出阵阵“噗噗”之声。


    “李十五,你来了。”,他面露微笑,望着来人。


    “没有,满牙那闺女一切好好的,并无任何异常。”,李十五摊了摊手。


    “这样啊,没事。”,听烛望着身前云海翻腾,接着道:“有些玄机,不是那么容易窥破的,得有耐心一点才是。”


    “不过,为了这次‘开新天’,又必须如你所讲那般,找到和‘天’对赌的赌本才行,也就是大爻曾经死去的‘人’。”


    李十五靠近后,席地而坐。


    口中道:“说我没八字的,是你师父怀素!”


    “不错,就是绮罗城木偶妖那次,他不仅问我要了你师父八字,而后又要了你一滴血,进而得出这个结论。”


    “没有八字,代表着什么?”,李十五又道。


    听烛摇头,似是不知道,又似是不想说。


    见状,李十五低着头,不再追问。


    只是道:“你还在用咒术,给那老东西下咒吗?以你如今这等深不可测修为,若是他还活着,应该可以直接咒死吧!”


    听烛闻声,望了李十五一眼:“不曾了!”


    说着,抬头望了一眼天穹中悬着的巨大八卦盘:“李十五,若是真能找到那些死去的‘人’,或是见到你曾经的那些师兄弟,你想对他们说些什么?”


    “找到了,能重新复活吗?”,李十五下意识问了一句。


    听烛摇头:“生死一事,向来是世间大密,涉及到‘我从何处来,又从何处去’,我不能理解,人死之后究竟是以一种什么状态存在。”


    “但想来,应该不是单纯的一道魂儿那么简单。”


    “所以,珍惜眼前命,先顾好自己,好好活着就是,别想着死而复生一事。”


    李十五呵了一声:“听大少不愧当了国师啊,如今都是会说教起来,可不向从前那般‘我有一卦,与你八字不合’了。”


    “话说,你们到底为何乱杀人?”


    “因为八字不合。”


    听烛吐出句话,又是一对八卦眸子望天,与天穹中那张八卦盘相对,三者不停旋转,发出一阵阵低沉轰鸣声,同时桌上那根白烛火光猛的一盛。


    “李十五听令,此去棠城境内!”


    “仙斗镇!”


    不多时,见人已离去。


    听烛缓缓收回目光,取出一只琉璃瓶来,其中一滴殷红血液不停滚动,光泽夺目。


    接着又是取出张纸,写下八字。


    一时间眸中好似风雪涌起,说不出的叵测。


    ……


    仙斗镇。


    棠城所属,八十一集镇之一。


    也相当于放出去,勾引祟妖的饵。


    同时,这里也是乾元子出身地。


    天色朦胧,雨丝淅淅沥沥不断。


    李十五一步迈入镇中,四处打量着。


    此地虽有‘镇’称,可十几万近二十万百姓,俨然一座小城,总之颇具规模。


    这时,他见一处屋檐下,一位老人正端正坐在板凳上,那姿态,就像一条狗坐在凳子上似的,以曾经人的眼光来看,不由别扭极了。


    “老头儿,别睡了!”,李十五吼了一嗓,给对方吓了个半死,差点从木凳上摔下来。


    “你……”,老人见来人,像是认出来了,一对浑浊眸子满是惊惧。


    “我问你,认识乾元子?”


    “听……听家里老人讲起过,他把自己全家人都砍杀了,甚至将自个儿妹子活活煮了,老惨了,不过我没见过。”


    听到答话,李十五恍然记起,眼前老头儿看着行将就木,实际年龄其实也就四十六七。


    “如此说来,这镇上怕是没人见过老东西了啊!”


    李十五说着,低着匕首上前,像是杀猪一般给老头儿按住:“别动,小心我割你腰子……”


    时间点滴而流。


    李十五依旧按听烛交代那般,将每个人肚皮掀开看一下,也不知找些什么。


    渐渐,已是深夜。


    “睡吧!”,李十五将一百姓肚皮掀开一角,而后直接让其昏睡过去,自己则走出院外。


    “徒儿,那些女子你也割人家肚皮,太轻薄了!”,身后老道忍不住嘀咕。


    “太轻薄了?那我下手重一点,割深一点算了。”,李十五随意一句。


    说着“咯吱”一声,又是将一处房门推开。


    其中一四十多岁老汉儿,正四仰八叉坐在屋檐下台阶上,手中抱着个酒缸,一副颇为悠闲模样。


    只是,李十五一见这位‘伪’,一股不同寻常之意扑面而来,好像在他面前不止老汉儿这一道身影,而是看到了数不清‘人’的影子,在他眼中重叠。


    “这……”,李十五猛摇了下脑袋,诡异的是,这种感觉顿时消失不见。


    “老丈,老丈?”,李十五将匕首藏在身后,轻轻唤了两声。


    几瞬后。


    老汉儿睡眼惺忪醒来,揉着眼撒酒疯道:“你谁啊你?”


    “在下李十五,敢问老丈如何称呼?”


    “老子叫朱九斤,一天能喝九斤酒!”


    老道横声说了一句,忽地,四肢撑地站了起来,他肚子中,更仿佛有无数道声音响起,密密麻麻,听之不清。


    也是这时。


    李十五整个人猛地一怔。


    他听到了其中几道,尤为熟悉的年轻声音。


    “七儿,是李十五!”


    “什么,咱们都死了,他还不愿意放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