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上。


    酒鬼般的年轻人,手提酒壶,一瘸一拐走在昏沉夜色之中,模样疯疯癫癫,就连路边野狗都是满眼厌恶,不愿靠近。


    他顺着冰冷墙角倒下,偏偏倒地那一刹那,指间触碰到一枚漆黑骰子,骰子六面,偏偏上面点数,是一颗颗猩红且睁着的眼睛。


    “哎,我不知这东西是何物,本能的厌恶,让我捡起就狠狠丢了出去。”


    “偏偏这玩意儿太过邪门,上面那一颗颗眼球好似认准我一般,我明明丢了出去,它却是依旧落到我身边。”


    “这样反复几次,终是彻底惹怒了我,一气之下,直接将其捏了个稀碎。”


    “也是这时,一座惨白灵堂,开始自我周遭凭空出现,漫天飘洒的黄纸钱,中间停了一口黑棺,以及上面一个大大‘奠’字……”


    “正在我愣神之际,一道鬼一般的身影,忽地从棺中出现。”


    “他告诉我,只要和他赌上一局,一切困境自解,只问我有没有这胆子。”


    “我自然拒绝,正是因为赌,害得自己沦落至此,又怎会重蹈覆辙?”


    光幕之上。


    年轻的声音满是愤怒,好似咆哮一般,却是忽地,柔和了下来。


    “我拒绝了他,又是鬼使神差一般,保留了这颗古怪骰子。”


    “再后来,我回到小巷中的落家,夕染口痴眼斜,和几个光屁股小娃蹲在门口。”


    “不赌,不赌了啊!”


    “她看到我,就这么憨笑着吆喝两声,而后又是回过头去,似真的彻底忘了我。”


    “回到家中,一位位落家族人,看我的眼神复杂,又夹杂着丝丝冰冷,我只能尽量低着头,好似一只过街老鼠,不敢去看他们。”


    “哎,曾经的我,从未想过自己,有落得如此不堪的一日。”


    “家中长者的相继离世,即将病逝的娘,傻了的夕染,族人们刺疼眼神,好似时时刻刻,在将我凌迟处死一般。”


    “我的心,不知何时开始动摇了,我想到了那枚古怪骰子。”


    “只是,过往的教训依旧在告诉我,不能赌,绝不能赌。”


    “可是……”


    “接下来一连数月,我一直在反复徘徊之中,左右不定,难以抉择。”


    “只是最终,我定了下了心,赌这一次,最后一次。”


    此刻,李十五默默望着。


    他看到一满脸疤痕的傻子姑娘,正站在屋檐下,痴傻笑着,对一个残废年轻人道:“不赌,不赌了啊!”


    与此同时,落阳话语声继续。


    “哎,听到这话,我心中又是闪过一丝犹豫不决,不过最终,依旧决定赌这最后一局。”


    “我走上前去,伸手轻抚夕染那面上疤痕,却被她躲了过去,不愿让我碰。”


    “那时的她,似乎清醒了一瞬,她也察觉到我想做什么,所以眼神深处,才会有着一抹浓浓失望。”


    “不过这抹失望,转瞬即逝。”


    “那个清晨,我在原地愣神许久,直到将骰子捏碎,直到自己,再次身处那座灵堂之中。”


    “那道鬼影见到我,一副开心模样,也告诉我这一局名为‘灵堂阳寿局’,要以自己阳寿下注。”


    “我思考一瞬,点头答应了,阳寿这东西,我真不在乎了。”


    “再之后,我与那鬼影玩牌九,骰子……,每一局,皆以五载寿元下注。”


    “那鬼影说,只要我能赢上一局,便能就此踏入一条不可思议之路,其瑰丽难以言喻,眼前之困境,更是弹指间可解。”


    “只是,一连三局,我皆以输收场。”


    “我难以形容那种感觉,就仿佛自赌局开启那一刻,我再次回到之前输光一切的那一夜。”


    “沉浸其中,难以自拔,甚至远比那一夜更加疯狂……”


    “我一局接着一局,不断地输,五十载寿元仅是眨眼之间,就输的一干二净。”


    “也是这时,那鬼影告诉我,可以用亲人寿元押注,只要能赢一局,我便是入了赌修的门。”


    光幕上,落阳不知何时嘶声起来。


    “我该死,我该死啊!”


    “那时的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就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满脑子都是赌,都是赢一局就好。”


    “我竟是真的,以我落氏族人寿元下注。”


    “先是族中辈分长者,接着其他脉的族人,再后来是我爹,甚至病倒在床的娘,他们的寿元,皆被我拿来下注了。”


    “只是,我依旧是输,一局也未赢过。”


    “我疯了一般不信这邪,族人们的寿元,他们的性命,一局又一局的被我输了出去,甚至是夕染……”


    “不过几炷香而已,我把一切都输掉了,就连我自己,也不过剩下一年不到时间可活而已。”


    鼓神山上,李十五拇指眼球紧紧盯着。


    一座惨白灵堂之中,落阳白发苍苍,整个人倒在那里,眼中早已失距。


    一道鬼影正满脸笑着,对着落阳俯身行了一礼:“欲承赌命,先负赌债!”


    “道友,恭喜迈入赌修大门,也恭喜,迈进一条十死无生之绝路。”


    “贫道先走一步,黄泉路上,静候道友大驾光临。”


    说罢,躯体湮灭,再不复存在。


    “哎!”,落阳叹息一声,语气之悲,似能淹没一切,“也自那时我才知道,这鬼影向我隐瞒了一件事,赌修十局,每一局皆是那必输局。”


    “可笑,可笑啊……”


    “而当灵堂消散之后,入目所见,满地都是我落家命陨族人,无论老幼,甚至我爹娘,夕染……,皆早已生机断绝。”


    “倒是我身后,多了一位位张牙舞爪,好似厉鬼般扭曲黑影,它们满眼猩红,似想将我撕裂成渣。”


    “我知道,他们是我族人,也是我的债主,因为是我借他们阳寿下的注……”


    “正当我万念俱灰,准备一死了之时,纵火教三长老寻了上来,他看到满地尸身后,神色尤为精彩。”


    “因为这第一局‘灵堂阳寿局’,输掉九位亲人阳寿便可以破境,偏偏我输红了眼,愣是输掉全家一百多口人命。”


    “哎,意思便是,在输掉九人寿元之后,我就有那个能力直接掀桌,不再继续赌下去,偏偏我没有。”


    “直至,输的一无所有!”


    “又之后,三长老怕我想不通,将我记忆封印,甚至重新给我编织出一份崭新记忆,又带我入了教。”


    “且足足十多年过去,我才再次清醒过来,这一次,以新的身份活着。”


    光幕之上。


    落阳一身湛蓝道袍,浑身颓势尽褪,面容极为年轻,一副混不吝模样。


    口中振振有词:“我为纵火教人,当为大爻‘破冰’,当为人族开新天,纵然命陨,魂消万古,也在所不惜。”


    “在三长老相助下,我成功修得恶气,入了筑基之境。”


    “再后来啊,于菊乐镇中,遇到一个极为年轻的人,眼睁睁的望着他,将赌桌掀翻,将那只赌妖杀死。”


    “那时我就在想,若曾经的我,也有这般大的勇气,毅然决然掀桌就好了,当然,我也不知自己为何有这般古怪想法。”


    “不过我依旧很羡慕他,真的。”


    此时此刻。


    光幕之上,落阳俊美面庞是如此沉稳,语气温和而又低沉。


    “李十五,可不要入我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