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他,已经与正常男儿无异,简直与方才判若两人。


    落阳道:“走吧,你只需知道,此殿为纵火教立下,便是足够。”


    “是!”


    周二处起身,虔诚拜了三拜,深深望了这座血红大殿一眼,便是转身离去。


    望着其背影,落阳不由道:“任何一个宗教,无论邪教还是正教,道或者佛,又或是其它。”


    “它们想要传教,其第一步,始终得抓住最底层人,满足他们需求或者精神寄托,这称之为基本盘。”


    “你看吧,待周二处回棠城之后,会有越来越多走投无路者,来这五脏殿搏一个机会。”


    “再渐渐,如星火可以燎原一般,棠城百姓见有人得了确切好处,自然会蜂蛹而至,哪怕他们这这里并未得到什么。”


    “但‘希望’的种子已经种在他们心中,我纵火教此番传教,也就成了。”


    五脏殿前。


    李十五莫名笑了笑:“你们纵火教搞这一出救死扶伤,倒是衬托的那三大国教一无是处,纯废物一个了。”


    “尤其是那十相门,这阵子似安分不少,都不在我面前晃荡了。”


    老道,依旧站在李十五身后,忽然念叨一句:“徒儿,这纵火教同样邪门,谁说这是救死扶伤了?”


    落阳摇了摇头:“李十五,此言差矣,你方才只是看到表相而已。”


    “表相:周二处掷中‘生面’,血肉重生,宛若彻底新生。”


    “只是,还有里相。”


    “里相?”,李十五望了过来。


    落阳点头:“不错。”


    “里相:借‘无主之生’,赢得陌生婴孩阳寿给自己改命。”


    李十五闻声,愈发不解起来:“何为‘无主之生’?”


    落阳道:“无主之生:指得是还未诞生的婴儿,它们的阳寿。”


    “因为这些婴儿还未诞生,所以这阳寿可以说是无主,因此称为‘无主之生’。”


    落阳将地上骰子捡了起来,继续道:“方才周二处投掷出骰子的那一瞬间,其实已经开启了一场赌局。”


    “而他掷中‘生’面,便是赢家。”


    “只是对应的,就有输家。”


    落阳深吸口气,朝着棠城方向望去。


    “换句话说,他赢了那个还未诞生婴儿的阳寿,来缝补自身命格裂痕。”


    “以他人命,补自己命!”


    “这,便是方才这一局的本质。”


    李十五眸光微沉:“也就是说,棠城中会有一名孕妇,腹中胎儿即将化作死胎流产而死?”


    落阳点头:“是。”


    “世上没有凭空而来的好处,有人走好运,那么便有人要走霉运,有赢就有输。”


    李十五身后,老道又是扯了扯他道袍。


    “徒儿,你可千万别沾赌啊,这玩意儿一沾染上,那一辈子可就完了。”


    “你也看见了,这东西玄乎其玄,仅是通过一赌,便是能做到各种匪夷所思之事……”


    老道想了想,又道:“你将种仙观让给为师,再去修‘赌’,为师就不拦你了。”


    落阳看不见这些,继续道:“我知道,赌的本质尤为残酷,且我纵火教此次传教,也并不是你口中的‘救死扶伤’。”


    他低下头,语气深沉:“只是为了此次‘破冰’,为了我大爻人族摆脱目前窘境,付出些代价,似也在所不惜了。”


    “包括,我们!”


    身后,老道顿时破口大骂起来。


    “疯子,一群疯子,你们敢如此做,定是要遭天谴,不得好死……”


    李十五道:“在我眼里,如今大爻除了各种祟作乱之外,其实尚可,为何你们一个个……”


    落阳叹了口气:“你没觉得,如今这世道有一种‘死气沉沉’之感?”


    李十五摇头:“没觉得。”


    说罢,就是朝着城中而去。


    忽地又道:“反正啊,一切与我无关,我从始至终目的,就是为了找寻种仙观来历,以及确保我师父那老东西死透了。”


    “这一两年东奔西走,不外乎就是为了这些。”


    老道:“徒儿,种仙观真是假的,你只要将它让给为师,一切就都明白了。”


    片刻之后。


    李十五方一入城中,还未走多远,就见几位男子抬着一担架,上面是一孕妇,正痛哭流涕哀嚎着,下体已经见红,鲜血流了大片,显然胎儿不保。


    “徒儿,你瞧见没,真造孽啊,好好一个娃,还没出生就遭了这罪,以自己命补了别人命格。”


    老道满眼叹息,忽地又是笑容满面:“哎,一切都是假的,为师操这份心干嘛?否则也没人会干这逆天蠢事,想着去重开一个种族,他们以为自己是谁?”


    李十五道:“你之前才说,星官是真的。”


    瞬间,老道一言不发起来。


    此刻,李十五望着城中纷闹场景,觉得那枚骰子共有六面六字,一个‘生’字便是能改命,其它六字呢?


    “若是这枚骰子,是一位死去的赌修而留,那么他又是渡过几场赌局?”


    李十五站在青石路口中央,他莫名觉得,自己陡然间变成一个局外人一般,无妖去除,也无关紧要,一切事宜也与他无关。


    这种突如其来的‘松弛’之感,让他有些不适。


    “听烛说,乾元子真的死了,无一丝残魂留存,真的假的?”,李十五口中喃喃,眼神渐渐茫然。


    而城外。


    果真越来越多的穷苦百姓,好似抓住最后一缕希望一般,朝着五脏殿蜂拥过去,甚至在殿外排起了一条如龙长队,颇为壮观。


    此般情形,落阳来者不拒,只是以他们各自祈愿,让他们投掷不同字面的骰子,有人是‘缘’,有人是‘债’,有人是‘升’……


    只是掷中的结果,依旧是六之有一。


    且有人赢,便是有人输。


    赢的人皆大欢喜,只是输的人,如那未出世的婴儿一般,根本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东西。


    时间缓缓,短短数日过去。


    纵火教此次传教,好似飓风一般,自大爻三十六州席卷而过,无数百姓开始默念‘纵火教’真名,甚至有人在家中为其塑真身,以香火日日夜夜供奉。


    至于这‘真身’,是一只六面六字骰子。


    其邪教之名,已彻底无人再提。


    午时。


    天地间雨丝如棉,一阵斜风吹过,已隐约透着种秋风萧瑟之感,带着阵阵凉意。


    某处梨园之中,二楼。


    李十五倚杆而立,眺望城中一切。


    身后是一处雅间,仅有胖婴,季墨,这家伙难得没把那么多娘带上。


    “徒儿,赶紧把种仙观让给为师吧,不然真来不及了,你就死定了……”,身后老道却是愈发焦急。


    自大爻四大教派各行其事以来,这老道便是一直阴魂不散。


    也是这时。


    李十五棺老爷中,山河定盘传来一道惊天消息,他凝神间,神念探查而去,顿时目光大骇。


    “白晞已反,大爻众修,即日讨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