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人已走远,听烛自桌旁坐了下来,扫了锅中白粥一眼。


    口中道:“许印死了?”


    “你为何知道?”


    “因为我是算卦的,前日夜里,便见他眉上黑云笼罩,命中犯那杀劫!”


    “呵,那你看挺准!”


    李十五走至窗边,身影遮掩在墙后,目光朝着楼下打量一眼。


    只见一位位豢人宗修士,身着白袍,头戴红帽,行走在其间,甚至不少小胖娃互相追逐打闹,口中笑声不断。


    “胖婴倒没说错,如今这豢人宗,可比第一日我等刚来时闹腾多了。”


    李十五语气一凝,似藏有深意:“他们特意返回,是回来吃肉的?”


    听烛眉间一颤,而后道:“豢人宗以人化兽,本就邪门无比。”


    说着说着,就是神色困惑起来,“我师父怀素讲过,豢人宗以人化兽之法,并不应该出现在这世间。”


    “因为,其并不是简单的从外貌,又或是形体,将一个人化作兽的模样。”


    “而是从本质上,从源头上,彻底将一个活生生之人化成兽类。”


    “举个不好听例子,如将人化作一头牛,而后丢入牛群,甚至能做到和别的母牛自行繁衍,若运气好,说不定能混个牛王当当。”


    “李十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听烛深吸口气,望向窗外:“我年幼之时,爱寻些话本传记,再找个地儿躲起来偷看,为此少不了被师父责骂。”


    “书中时常写道,人与妖结合,生下半妖,又或是半人半兽之类的怪物,再演绎一系列惊心动魄故事,害得我浮想联翩。”


    “后来师父才讲,这根本是不可能之事。”


    “因为不同族群之间,相差实在太过巨大,若是想结合并孕育出后代,其已涉及到造化,天道纲常,天理伦常……,等等一系列玄乎其玄东西。”


    “否则,若人和一只蛇妖相配,其诞下到孩子,骨骼到底是人骨还是蛇骨?又有几块?身上是否长鳞?人性多还是蛇性多?会不会喜欢吃耗子?”


    听烛看向李十五,又道:“而豢人宗施展的豢人术,却能打破天道纲常,直接让人化作另一个族群!”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十五扬声:“什么?”


    听烛呼出口气,而后道:“意味着他们,从来就没有吃过人,所吃的,只不过是一只只兽而已。”


    “哪怕,这兽是以人所化。”


    “可是,那不是人,只是兽。”


    “哪怕阎王殿中治他们罪,也最多说他们乱使用豢人之术,所谓吃人,与他们没有半点钱关系!”


    不远处,李十五沉默足足十数息。


    才听他道:“还记得轮回妖一行之中,胖婴身上业力,不过区区五百年,是你们这些人之中最少的。”


    “而上一次,他在我面前化作一座肉山,肉山之上密密麻麻都是挣扎的人脸,像是一只只活蛆一般,估计都是被他给吃下去的。”


    “我就奇怪,如此之恶行,为何业报才区区五百年?没曾想竟是这般缘故。”


    听烛看着桌上白粥:“哪怕知道这粥中木渣,并不算是人骨,胖婴端来的肉也并不算是人肉,我依旧吃不下去。”


    “心里觉得膈应,还是拿回去给师父吃比较好。”


    而另一边,无脸男听着两人这番话,那是蹲在墙角瑟瑟发抖,活脱脱一副被吓破胆样子。


    “李……李爷,要不咱们走吧,这国师不争也罢,实在这豢人宗真是吓死个祟啊!”


    “咱们祟害人,那是摆在明面上的,可他们将人害了,你还不能说个啥,不能以此为由给他们定罪,太焉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