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便见他以一副乖戾姿态,凶神恶煞道:“老东西,赌桌上赢不了你,可老子还有赌桌呢!”


    身前,老人同样笑了。


    “妙哉,妙哉啊!”


    “老朽早有言在先,这每一赌进行时,其实还暗藏着第二赌!”


    “第二赌?”,李十五不明所以。


    “是。”,老人声音微弱。


    继续道:“这第二赌,是赌你是否有勇气,且有那个毅力,在结果出现之前,强迫自己跳出赌局之外。”


    “可惜往往,人们都只关注骰盅中的结果,根本没有一丝掀桌的想法。”


    “小友,你知道吗?”


    “你只有在我揭开赌盅前的瞬间,才有机会杀我,机会稍纵即逝,不过恭喜你,成功了。”


    李十五:“……”


    只听他嘀咕道:“这样吗?我可没想这么多。”


    “我只记得,乾元子喜欢和刘十六下棋,偏偏刘十六棋道天赋异禀。”


    “后来啊,乾元子发现,无论怎样绞尽脑汁都下不赢他。”


    “于是他在最后一场棋局结果出来之前,抬起棋盘,将刘十六给砸死了。”


    此时此刻。


    整个赌坊寂静无声,两百多在场修士,亦是眸光呆滞,难以置信。


    明明是李十五以近二十万生灵之命,供他赌那最后一局,可怎么突然间,他就掀桌了?


    这可能吗?这也能行?他怎么敢的?


    一道道念头,在他们脑中仿佛生锈似的运转着,根本转不过来。


    “小友,你了不起!”


    老人气声渐弱,躯体之上,一道道裂缝好似蜘蛛网般,遍布全身。


    “你看,这些人仅是个看客而已,哪怕到了此时,他们都是没从这最后一场赌局中清醒过来。”


    “偏偏你身陷局中,且身背近二十万条命,却是强行将自己从中抽了出来。”


    “开盅前的那一瞬间,是你的唯一机会,同样,也是老朽的唯一弱点。”


    “可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你掀桌了。”


    老人身前,李十五躬着腰,双手抓紧赌桌边缘,依旧维持着方才砸人的动作。


    他发丝凌乱,胸前道袍敞开,面容有些枯槁,嘴里嘀咕一声:“都说了,没想那么多,你唠叨个甚。”


    “对了,这算我赢了吧。”


    老人努力点头,哪怕脑袋陷入胸腔,依旧维持着他那份气态。


    “小友,老朽说有两局。”


    “赌桌上那一局,骰盅未开,自是没有结果。”


    “赌桌外这一局,是你,当之无愧的赢家。”


    李十五道:“那我,赢家通吃?”


    老人笑道:“你输给老朽的,包括你的腿,尽数归还。”


    “至于其他人在这赌坊中输掉的,还不去了。”


    话音一落,无人再吭声。


    赌坊之中,那一串串自空中垂落的染血灯笼,开始无风摇晃起来。


    还有地上那几十万颗眼珠子,一条条臂膀,一张张被活剥的空洞人脸……,无不诉说着,先前是何等之疯狂。


    也是这时,一身着碎花白裙,青丝简单挽着,双眸灵动的女子,从众修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来。


    只见她取出一杆如玉毛笔,上有彼岸花纹络,又取出张纸。


    开始写道:“大爻,并州,堂城境内。”


    “有赌妖凶狠,赌术通天,以此为乐,祸害世间。”


    “菊乐十八万百姓,两百之修,身陷其中,丑态毕出,命悬一线。”


    “恰是这时,唯我十五道君心坚如铁,大义凛然,愿以己之命,换十八万百姓之命,与妖相争。”


    “其智计百出,与祟妖连赌三百局之数,每局皆胜。”


    “终了,道君背身而去,笑容若星,一袭道袍风流,衣不染尘。”


    瞬间。


    李十五:“……”


    老人:“……”


    众修:“???”


    有修士一脸懵相:“姑……姑娘,我等什么时候丑态毕出了?”


    “还有,他李十五大义凛然?甚至用自己命去换十八万众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