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华牵着马绳在月色里赶路，身旁坐着父亲，两父子总是看向对方，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头慢慢绽放开，他脑海里总会想起李大人、夫人和大小姐同他们说的‘自由’。


    耳旁的冷风吹得他十分得刻骨，自由好像在他的心里扎了根。


    就是这时，陈老头从怀里摸出了阿华、阿玲夫妻二人的卖身契交给阿华。


    “这是什么？”阿华小声的问。


    陈老头凑近阿华的耳边，低声道：“这是你们到地沟村那晚，李大人交给我的，那时候他同我商量，要我们一家假死脱身，说要还我们自由，包括你们。”


    阿华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一手牵着马绳，一手拿着马鞭，停顿了会儿才将马鞭放下，拿着父亲给的两张纸看了看。


    卖身契上面的名字、手印的确就是他和阿华的。


    大人、夫人他们是真的不用他们为奴为婢，甚至为了让父亲他们配合，竟然提前将他们的卖身契都交还了。


    他的手都在发抖。


    陈老头握住他的手，怕那卖身契掉了，“你和阿玲，你们两个运气很好，遇到这么好的主子，这东西，我没有烧毁，该怎么做，你们自己决定。”


    阿华激动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就如父亲说的那般，他陈华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到，他和阿玲会这么轻易地摆脱奴隶的身份。


    不，不止是他和阿玲，还有父亲，岳母以及孩子们，他们在苏恒那里已经是死掉的人了。


    他们都没有卖身契了。


    至于未来，找一个别人不认识的地方住下来，孩子们会摆脱奴籍——


    阿华回头看了马车一眼，心里对大人、夫人还有大小姐充满了感激！


    天明之前，他们到了下一个村镇的岔路口，阿华请示是否要先找地方歇息。


    萧陆声道：“我们一行人目标太大，原地休息，吃点儿东西后继续赶路。”


    阿华看容洵，苏妘二人并未说话，便点头道：“是。”


    阿玲、水荷一人拉着个孩子先走出马车，阿华和陈老头分别牵着自己的妻子走下马车。


    随后，萧陆声提着食盒走出马车。


    容洵和苏妘也紧随而出。


    阿华连忙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用衣袖擦了擦，陈老头、阿玲和水荷也连忙去帮忙。


    “两位老爷，夫人若不嫌弃，便坐这儿吧。”陈老头喊道。


    容洵、萧陆声等人也没有客气，直接朝大石块过去。


    坐下之后，萧陆声将食盒里的吃食端出来。


    两个孩子看着那些好吃的，忍不住吞口水，阿玲连忙道：“我们也带了干粮，你们等着，娘拿给你们。”


    “嗯。”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萧陆声将食盒递向阿玲，“你们把这些分了吃，等会儿好赶路。”


    阿玲一愣，她看向阿华。


    阿华点头，因为那卖身契的事情，他已经彻底明白，李大人、夫人、大小姐他们真的是心善之人。


    至于苏大人——


    夫人和李大人对苏大人也那么的友好，阿华感觉，苏大人的话和李大人、夫人以及大小姐说的话，分量是一样的。


    阿玲走过去，拿了食盒，“多谢苏大人。”


    “不必拘谨。”


    说完，萧陆声便坐到了苏妘的边上去。


    阿玲拿了食盒，阿华、水荷、陈老头以及两个孩子都看着阿玲，然后找了一个平坦的地方坐下来。


    孩子们看到白花花的绵绵糕，眼睛都亮了，他们第一次看见这么白的糕点，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还有肉夹馍、烤鸭。


    陈老头手里拿着肉夹馍，再看向那三位贵人的时候，眼泪模糊了眼眶，这世道竟然还有人把他们这种贱命的奴隶当人看。


    心中百感交集。


    阿华吃得比较快，然后低声同阿玲说了几句话，并把卖身契拿给了阿玲看。


    阿玲看着自己的卖身契，整个人都是懵的，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阿华，看向陈老头。


    陈老头道：“是真的，我认识你们的名字。”


    阿玲当然知道卖身契是真的，她只是不敢相信，主子居然会把卖身契还给他们，就像大小姐和夫人说的，他们以后真的可以不用当奴隶了？


    泪花在她眼眶里打转转。


    良久之后，阿玲看着阿华，“你的意思是？”


    “大人他们对我们好，我——”看着手里的卖身契，阿华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说道，“大人他们还帮爹、娘、孩子们假死脱身，至少孩子们以后不会再是奴隶了，我们两个，我们不该忘恩负义。”


    阿玲抿着唇，她也是这种想法，“我都听你的。”


    “好。”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知道彼此的心意。


    阿华拉了阿玲的手，又看了看父亲，岳母和两个孩子，“我们一起去，应该正式的感谢大人、夫人他们。”


    “好。”


    一家人说好了，便一起朝苏妘、容洵、萧陆声三人走了过去。


    此时，容洵正为苏妘、萧陆声递上一杯茶水。


    阿华、阿玲走在前面，看得最是真切。


    果然，夫人同两位大人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大人，夫人。”


    阿华、阿玲对着苏妘等人跪了下去。


    苏妘拧着眉头，“怎么又跪下了。”


    此时，没有人扶他们，看得出来他们是有话要说的，有些事情不能太着急，还是得慢慢来。


    阿华跪着朝容洵走去，将两张卖身契双手递上，“大人助我爹，还有岳母孩子们脱身，已是天大的恩赐，小的和阿玲愿终身侍奉大人和夫人。”


    阿玲也红着眼道：“这卖身契，还请大人和夫人收下。”


    容洵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这阿华、阿玲一家人倒是知恩图报的。


    苏妘看着他们，随即起身走向他们。


    就在他们都以为苏妘要收下卖身契的时候，谁料她拿起来，直接撕碎，然后一把扬了出去。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从天空中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顶，落在他们的身边，就像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一样。


    “夫人——”


    阿玲和阿华看着苏妘，眼眶红得不能再红，连一旁的陈老头，水荷以及孩子们都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