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如果有弹幕,如果有系统
作品:《末日血裔》 【弹幕飘过】——
如果这场景有直播,屏幕上一定会被文字淹没。
"银发小子原来是懂王?"缺耳壮汉抹着笑出来的眼泪,用气音问道。
他缺的那只左耳是去年被变异蜂群啃的,此刻右耳竖得笔直,生怕漏掉夜鸦的下一句话。
"我擦咧,这操作比某音教程还细啊!"
年轻士兵比划着夜鸦刚才扇风的手势,手指还在颤抖。
他腕上的辐射计数器显示12,已经超标,但他顾不上。
"嘿嘿,这娃儿细皮嫩肉的,哪个来剧透一哈,这小哥到底有好多对CP哦?男男有没得搞头?老子有戏没得嘛?"
圆脸络腮胡的士兵用胳膊肘顶了顶同伴,挤眉弄眼。
那口锦官城口音像把钝刀,慢悠悠割开空气。
颜夙夜脸色僵硬。
他自然听得出来这口音——锦官城基地市,那座以火锅和麻将闻名的西南大城,此刻却让他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威胁,是因为那口音里带着的、他无法回应的熟络。
"好小子,"乐齐笑着摇头,把最后一块兔腿肉递给夜鸦,
"我投票三连,推你当废土大百科UP主!下一期视频就叫《如何在10级辐射区吃烧烤不被发现》。"
夜鸦接过肉,坐回树下。
银发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发梢还沾着刚才穿越香楠林时蹭上的腐叶绿浆。
他咬了一口,油脂在舌尖爆开,混合着血核泵动带来的微微眩晕感,形成一种奇异的满足。
那眩晕不是病态,是14级血核在消化高辐射生物肉时的正常反应——他早已习惯。
乐齐抬眼,又一次对这位银发少年露出佩服。
同时他也笑了:那个冷静阴沉、仿佛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小子,原来也有年少气盛、会玩梗会嘚瑟的这一面。
这让他觉得,眼前的人终于从某个遥远的传说里走下来了,变成了一个可以并肩的、真实的存在。
如果夜鸦眼前真的有块系统面板,此刻他大概能看见,这群人的头顶上,代表好感度的数字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跳动:+1,+1,+1,+1……
系统或许会弹出提示:
【废土懂王】成就已认证完成。
【正面情绪收集】进度:62%。
【队伍士气】已从"崩溃边缘"提升至"稳固"。
【建议】:继续保持此状态,准备迎接下一波冲击。
夜鸦没有系统,但他看得见那些人的眼神——
从最初看拖油瓶的怀疑,变成了现在这种带着笑意的、愿意把后背交给他的信任。
这就够了。
……
……
可惜的是——
夜鸦既没有弹幕,也没有系统,甚至连曾经出现在脑海里的、那个冰冷而清晰的女声,也变成了一张无法再记起的「空白页」。
那是风雅悦,是颜青柳,还是别的什么?
他记不清了。
记忆如同被酸雨腐蚀的胶片,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泛着毛边的灰白。
他记得有人教过他血核的运转方式,记得有人在他耳边念过「月影律令」的条文,却记不起那个人的脸,记不起声音的温度。
他只是,在用尽一切办法,拉起队伍的士气;
他只是,四顾陌生,如同孤身一人,身处这片会吃人的林海;
他只是,想要活着。
拔剑四顾心茫然——
没有提示音,没有+1+1,没有「懂王成就认证」。
只有腐叶被靴底踩碎的细微声响,只有远处断崖边敌人在黑暗中磨牙的震颤,只有电磁干扰在血核边缘刮出的沙沙噪音。
那噪音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每隔七秒一次,精准得如同心跳。
只有「命途星轨」的沉默。
那道至高意志此刻如若死寂的宇宙背景辐射,不提供预言,不给予庇佑,只是冷漠地注视着一个14级后天血骑士在泥沼里挣扎。
夜鸦抬头,透过香楠林交错的枝桠望向夜空,试图寻找那道传说中的星轨痕迹——
没有,只有辐射云在低空翻滚,像一锅煮过头的肉汤。
只有「鲜血长河」在耳蜗深处低语,声音黏腻得如同刚才那滴虫油:
"我可怜的后裔啊,你可是圣血,是生命层次最高的存在——那么,吃了这群愚笨的凡人,吞噬他们的芯核,你就能活。
你能升到15级,你能撕开这片林子,你能去找你的颜青柳……"
诱惑如若实质的电流,沿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向上攀爬,在脑干处炸开甜蜜的麻痹。
血核在胸腔里泵动,发出饥渴的轰鸣,视网膜边缘泛起猩红的滤镜;
他仿佛已经闻到那些士兵颈动脉里流淌的、温热的铁锈味。
那味道带着甜,带着腥,带着某种他无法拒绝的熟悉感。
夜鸦把这句「血河低语」连同呼吸一起咽进肺里。
他吞下欲望、吞下不甘、吞下所有不可以。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把自己钉回现实,钉回这具14级的、会饿会痛会死的躯体里。
血从舌尖渗出,腥甜,他不动声色地咽下,不让任何人看见。
颜夙夜眼底那一缕银火黯然下去,如同风雪中即将熄灭的烛芯。
然后他选择继续扇风,继续烤虫子,继续压低烟幕,继续用沙哑的嗓音对那群外编士兵们说:
"兄弟们,咱们一起活下去,就是……胜利。"
——没有光,没有系统,没有弹幕,没有「下一章预告」。
他们已然踏入险境:身后是11级辐射区与吃人的香楠林,身侧是军部的围剿与未知的断崖。
夜鸦只有他自己,和一群只想活下去的可怜人。
没有嫡系,没有颜氏大旗,没有20级的女爵策应。
只有十五个疲惫的芯核(或血核)在黑暗中缓慢跳动,如同十五盏风中残灯,随时会灭。
乐齐靠在树干上,把辐射计数器贴在耳边,听着那越来越快的滴答声。
他看向夜鸦,发现那个银发少年正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
是路线,是陷阱,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不懂,但他选择相信。
"小子,"乐齐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刚才说的那个''懂王'',是啥意思?"
夜鸦手指一顿,树枝在泥地上戳出一个小坑。
他抬头,银发遮住半边眼睛,露出的那只眼里没有笑意,只有某种深沉的疲惫。
"旧时代的词,"他说,
"意思是……知道得太多,却救不了自己的人。"
乐齐愣住,随即苦笑。
他想起自己那个死在去年兽潮里的弟弟,也是个知道得太多的人。
知道变异兽的弱点,知道怎么布置陷阱,知道怎么在辐射区生存——
却不知道人心比兽潮更可怕。
"那咱们就做''不懂王'',"乐齐说,"不懂那么多,只知道活下去。"
夜鸦看着他,许久,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却足够让乐齐安心。
香楠林的深处传来某种生物的蠕动声,像是树根在地下翻身,又像是某种更庞大的东西在呼吸。
十五名士兵同时绷紧身体,手按上武器。
没有系统提示他们这是什么,没有弹幕告诉他们该怎么办。
他们只能靠自己,靠身边这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银发少年,靠彼此后背传来的体温。
夜鸦站起身,银发在树丛的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
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血核在胸腔里缓慢运转,泵出带着铁锈味的血液。
14级,不够强,不够看,不够在这片林子里横着走。
但足够他站在这里,足够他挡在这些人前面,足够他说出那句:
“兄弟们,信任我的话,我有机会带着大家——活下去!”
没有弹幕飘过,没有系统提示「遭遇战开始」,没有成就解锁的音效。
只有血核在胸腔里的轰鸣,只有银火在眼底重新燃起,只有那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的话:
活下去。不管有没有系统,不管有没有弹幕。
活下去,就是胜利。
这就是废土。
这就是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