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夜鸦,是聪明的鸟
作品:《末日血裔》 夜鸦没动。
他咬紧后槽牙,把呼吸强行压成一条直线,以节制派的决心,将「月影频率·心跳」重新锁回恒定的六十次每分钟;
耳边「鲜血长河」的低语被硬生生按进胸腔,如若把一条毒蛇塞进铁匣。
血核仍在嘶吼,他却把诱惑连同呼吸一起咽进肺里,如若是吞下了一块带毛刺的冰块。
恢复清明的瞳孔重新锁成一条银线——不是饥饿,是计算;不是猎杀,是生存。
他没有回头,没有抬手,甚至没有眨眼。
余光扫过树影里晃动的重盾,大脑在0.3秒内完成战术推演:
“敌人是贺洲军部精锐部队,重盾+机炮,11级火力网,正面突破=自杀;
四点钟茂林,坡度27°,腐叶厚度0.4米,可滑行脱离;
A汇合点坐标已锁定,如果三秒后立刻开始行动,足以反向袭杀敌人侧翼。”
这无疑是当前情况下的最佳战术。
然而——
夜鸦的视线扫过身旁十五名士兵。
他们背着荣誉4TA轻机枪,标准射速800发/分,配穿甲弹链;
右腿快拔位固定着伯莱塔M14;头戴凯夫拉A级头盔,身穿B+级防弹衣,单兵负重22公斤。
生命探测仪、空气滤毒罐、折叠担架一应俱全。
这样的火力配置,放在普通基地市足以守备一条街区,但在10-12级感染区只算入门门槛。
没有外骨骼。
没有原能护盾。
没有血裔贵族执政官的矢量场策应。
方才两轮齐射就倒下的几具尸体已经证明:
面对军部精锐的塔盾力士,11级起步的成建制火力,这群荒野民出身的扈从士兵连“卖命”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送命”。
夜鸦垂下头,银发掩住眼底的无力。
他忽然意识到——敌人的驱赶如此精准,盾墙推进的封口如此熟悉,如果他们追逐的不是颜青柳,而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银火在血管深处沉睡,却盖不住那股被标记的气息。
是他。
银发夜鸦。
他就是那个被垂涎的猎物。
14级后天血骑士,扛不住成建制火力网;身旁是11级辐射区、奇奇怪怪的变异植物,库存耗尽的抗感染剂,和一群只想活下去的外编士兵。
身后十数道呼吸沉重而散乱,枪口在颤抖,如若待折的芦苇。
他把计算结果连同「鲜血长河」的嘶吼一起咽进肺里。
不是不想战,是战不起;
不是不想赢,是赢不了。
......
......
林子安静得只剩喘息。
有人把轻机枪扔到脚边,金属撞击腐殖层的闷响成丧钟;
有人干脆仰面躺下,盯着树冠缝隙里漏下的昏黄天光,目光呆滞如若死鱼。
抱怨声此起彼伏,成一群绿头苍蝇绕着血味打转:
“指南针失灵,坐标A个屁……”
“抗感染剂见底,再走三小时全员变异……”
“那帮塔盾佬围而不杀,成他妈的赶羊,我们就是羊羔!……”
“你们别吵了。休息好就做好警戒!”
瘦小的乐齐吼了一句,尾音却被自己的底气不足割断。
他站在一棵板根虬结的老香楠前,身影被树皮衬得更加佝偻。
向导乐齐曾受颜天将军救济于荒野饥馑之年,却迟迟未获那个梦寐以求的追随者资格,只能挂名担任近卫团下属外编部队的军事向导。
十数年来,这份耿耿于怀成一根鱼刺卡在他喉头——
他不知将军心里承认的追随者名额,早给了那个已故的夜鸦;
更不知眼前这个蹲在阴影里擦枪的银发少年,便是将军口中永不陨落的鸦。
颜夙夜的目光绕过丛林,没喊,也没站到人前。
他观察了十七秒。
乐齐的左手在抖,右手却死死攥着那枚失效的指南针——
那是将军十余年前赠给乐齐的纪念品,铜壳上刻着颜氏家纹。
士兵们的视线涣散,聚焦于生存而非命令。
恐慌的临界点还有四十三秒到达。
颜夙夜终于起身,脚步声压得如若落叶入土,走近乐齐,蹲下身,与对方平视。
两人的头盔几乎相抵,呼吸交错,他的声音压得只够两人听见,成在分享一个秘密:
“我们的汇合点位置对吗?”
乐齐一怔,慌乱地掏出那枚铜壳指南针——指针受金属纤维干扰疯狂旋转,成被钉在转盘上的飞蛾。
再试夜光海拔表,数字乱跳,如若癫狂的心跳。
“极为严重的电磁干扰。”
颜夙夜抬眼示意头顶,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香楠叶,
“香楠木变异种,树皮含金属纤维,树高十五米以上就是天然法拉第笼。
什么罗盘、海拔仪、生命探测仪,甚至传统的芯核波动探测——全都不好使。
我们看不见外面,外面也看不见我们。”
乐齐拍自己脑门,指节敲出脆响,低骂一句失职。
他的耳尖烧红,那是长期压抑的自尊心在灼烧——
他本该是第一个发现磁场异常的向导,却被恐慌蒙蔽了专业本能。
“慌的时候谁都会忘事。别自责。”
颜夙夜拍拍他肩,力道不轻不重,如同在按压一个即将爆裂的阀门,
“大家的仪器都失灵,敌人也追不到我们——可以算作利好。
塔盾力士依赖电子瞄准和通讯链,现在他们瞎了,我们也瞎了,没错——
但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夜鸦轻飘飘的一句话,把向导的失职与尴尬,转化成战术优势;
将绝望的失控,重铸为隐蔽的自由。
乐齐怔怔地看着他。
银发少年的眼底没有安慰的温情,只有冷静的计算——简直就是在评估一块地形,而非评判一个人的过失。
那眼神太过熟悉,熟悉得让乐齐心脏漏跳一拍。
他的脸倒是有点红,不知是因羞愧还是因某种久违的、被理解的震颤。
他看向眼前的银发少年,嘴唇翕动,一句久远的记忆从喉咙深处浮起:
颜天将军曾站在北境长城的瞭望台上,望着一只逆风穿越辐射云的黑色飞鸟,当时还对年轻的乐齐说过——
“夜鸦是聪明的鸟。”
那句话悬在乐齐舌尖,未成声。
他摇摇头,驱散这荒谬的联想——近卫团那位顶尖斥候——年轻的天才·夜鸦已故,尸骨无存;
而眼前的,这只是个不知姓名的银发少年,一个沉默寡言的后天血骑士。
然而,那颗被颜夙夜种下的种子,已悄然埋进雪原,也埋进了乐齐的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