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鲜血长河的浪

作品:《末日血裔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小玩意——呐,送你好了。”


    颜青柳脸色微变,但递出「脑核钥匙」的动作干脆,像把一柄双刃剑拍进少年掌心。


    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多面体,幽紫中浮着金丝,形似凝固的雷电;


    内里却有更细的暗纹在缓缓旋转——


    夺心魔被强行拆下的意识年轮,此刻安静得近乎温顺。


    颜夙夜指尖合拢,皮肤与钥匙晶面贴合的刹那,一道冰凉的精神触须顺着指骨爬进血管,像一条认主的蛇;


    绕血核一周,尾端轻轻叩击,发出“嗒”的微响。


    复眼深处,夺心魔的视野同步投来:


    灰白世界、无数网格、代表“恐惧”的红斑剧烈闪烁。


    少年眨了下眼,把那点甜腥的唾液重新咽回喉咙,抬眸时已经只剩礼貌的弧度。


    “送我?”声音轻快,尾音却像钩子,颜青柳没回答,只侧头望向荒原——


    风卷起她鬓边碎发,掩去眼底那一瞬晦暗:把夺心魔交出去,等于把一条会读心的毒蛇放进少年袖中。


    她指尖在袖中蜷紧,又慢慢松开:与其抱着不定时炸弹,不如把它塞进更危险的笼子。这个理由令她强行忽略掉——胸口那一点无法抑制的抽紧。


    这次见到复生后的夜鸦,她已经察觉对方身上的不对劲:除了相对中立、无关善恶的「命途星轨」,他已被一种更原始、更喜怒无常的意志所注视——鲜血长河的潮汐难以判断,它会为被投注者,带来鲜血饥渴,带来杀戮欲望,比星轨更不可预测。


    复生的夜鸦太过需要力量,夺心魔是一枚危险的筹码,但至少能为他提供帮助。


    两害相权取其轻?


    或许吧——或许,自己与他全部的努力,在高位格如同神祇的存在面前,不异于蚂蚁间的嬉闹。


    但——蚂蚁也要挣扎。


    她抬眼,眸底那抹不安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月影律令的冷冽锋芒:


    “对,送给你。”


    声音落下,像替少年也替自己,按下命运的保存键。


    夺心魔缩在岩石阴影里,节肢死死扒住地面,复眼低垂,不敢再看少年第二眼。


    它“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对方胸腔里回荡,频率被一点点调校、收束,最终变成锁链的叮当作响。


    颜夙夜用指腹摩挲脑核钥匙,像品鉴一颗酒心巧克力。


    紫金光斑映在他睫毛上,晃出细小的亮斑;嘴角那抹笑却始终模糊,仿佛被水晕开的墨,边缘悄悄爬出獠牙的轮廓。


    “那就——却之不恭。”


    他收拢指节,脑核钥匙没入袖中。


    阳光恰好穿过云层缝隙,落在银发与灰石之间,像给这场无声易主镀上一层圣洁的滤镜。


    然而,荒原尽头,风突然转向,带来更冷、更腥的味道。


    一人一魔在光里对视,眼底同时闪过同一行无人读得懂的小字:


    契约已成,盛宴未启。


    夺心魔的触须瞬间探入夜鸦内心深处的那片空白——那座无人照料的深渊。


    它挥舞触手,脑电波发出欢快的嘶鸣:


    “嘶!主人!请允许我自我介绍——I am 小魔,将是您最忠诚的助手、最卑微的仆人!


    您的血核如同饥饿本身,您的意志将是焚世的火种;


    您的银发是月影的锋刃,您的呼吸将是命运的节拍!


    我将为您吞噬障碍,为您照亮暗途,为您把世界折叠成您想要的形状!”


    触须在空中扭成心形,像一条迫不及待被捡回家的脑电小狗。


    夜鸦愣了一瞬,银火在瞳孔里闪了闪——


    这东西不是号称「残酷高冷、绝对理智」的夺心魔吗?


    怎么一开口就成了马屁鹦鹉?


    “您的气息是负熵火,轻轻一吐就能让法则归零;


    您的影子是悬世之月,闭合瞬间万物失光;


    您的呼吸是命途星轨,一呼一吸便替世界翻页!”


    每一句都像被油浸过的羽毛,拍在他耳膜上,滑得令人发指。


    夜鸦侧头,银发一甩,小声吐槽:


    “我到底捡回来的是夺心魔,还是一只被塞进脑壳的鹦鹉?”


    脑电频道里,小魔的触须:(????ヮ??)??*:??????


    “主人,您真好看!”


    夜鸦脸上出现黑线,前主人颜青柳愣怔在原地:


    怎么?我是多余的?


    ——银发一甩,月影一飘,像被拔掉电源的木偶,


    “那我走?”


    脚还没抬,脑电频道里小魔已发出依依不舍的奶声:


    「前任主人也是月影女神!女神别走!」


    夜鸦侧头:「女神,您要不要再多一个宠物?我?」


    颜青柳:......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


    像被两只脑电小狗同时摇尾巴的——


    月影女神,尴尬得连影子都想溜走。


    ......


    ......


    就在两人一魔欢快的时间里,「鲜血长河」掀起第一次血浪。


    空气里传来硝烟味道,死亡毫无预兆地撕开裂缝——


    古老的意志,把命运獠牙突然插入月影,银白瞬间被染成猩红。


    远处荒原传来低沉咆哮,不是风,不是兽,是鲜血长河在翻页——


    替这场刚刚写下的“快乐篇章”,提前盖上一枚猩红印章。


    “有情况!”


    颜青柳耳环轻颤,嗓音像被冰碴割破,尾音尚未落地,三百米外那片低矮灌木丛猛地鼓胀。


    轰——


    不是风,是膛口集体咆哮的共振。


    几十颗黑点被火舌推上半空,弧线丑陋却致命,眨眼变大,铁壳上涂的绿漆在阳光下闪出贺洲军徽的编号。


    枪榴弹。


    它们来得太快,像有人提前算好引信,落地前便撕开空气。


    颜青柳双手骤张,矢量场蓝光暴涨,十几枚榴弹被强行拽离弹道,像撞上一面无形斜坡,斜刺里摔进岩壁。


    爆闪光球接连绽放,冲击波仍追上后排,三名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口,便被气浪掀成断线风筝。


    血雾尚未落地,灌木丛深处又喷出第二道火链——重机枪。


    “哒哒哒哒——”


    制式M-99的撕布声,基地市兵工厂出厂编号在乐齐耳膜里叮当作响。


    他翻身滚进岩缝,吼声被爆炸掐得断断续续:


    “是......我们自家的枪!”


    子弹风暴压顶,士兵们刚卧倒,岩屑与血肉便混成同一股红雨。


    颜青柳双臂连振,蓝色矢量线织成折返镜,子弹撞进镜面,“嗖”地倒射,灌木丛里传出闷哼。


    可对方早有准备。


    沙沙——


    草叶分开,十余条两米高的合金塔盾拔地而起,盾面刻满贺洲军徽,像一排移动的城墙。盾后,重靴踏地同步,震得地面碎石乱跳。


    塔盾力士——贺洲正规军王牌,每人负重上百公斤仍能奔袭十公里。


    他们连伪装都懒得做,钢盔下的脸冷漠如生铁。


    更后方,上百名精锐步兵以盾墙为轴,两翼包抄,枪口从塔盾射击孔伸出,火舌持续舔食空气。


    “没有识别信号!没有友军代码!”


    队伍里的通讯兵嘶吼,声音里带着被背叛的颤意。


    乐齐瞳孔收缩,冷汗瞬间浸透背心——


    敌人不是荒野盗匪,不是变异兽群,是本该在城墙内与他们并肩的同胞。


    颜青柳咬紧后槽牙,蓝光在指缝噼啪炸裂。


    出发前夕,颜天将军那句低语此刻在耳畔回响:


    “敌人不一定来自外部,敌人,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一语成谶。


    山风卷着硝烟与血腥味,像无形的刀,贴着每个人的后颈掠过。


    盾墙继续推进,每一步,都把“自己人”三个字踩得粉碎。


    没人注意的角落,夺心魔瞬间撒丫子逃了。


    触须卷成「S」形,像被踩到的海香肠,一路滑进腐叶阴影;


    脑电频道里只剩一句奶声奶气的「我先去探路!」


    探路探到数百米外,连影子都不敢回头。


    场面太乱,子弹像雨,重盾像墙,颜夙夜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


    只能任由那头刚刚投诚的脑电小狗,把「忠诚」卷成一卷草席,拖进黑暗深处。


    ——小魔的脑电波最后飘回一句:


    「主人别担心,我去给你找最安全的安全点!」


    安全到连它自己都找不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