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回来就好

作品:《末日血裔

    不待颜青柳抬眸细看,那扇散发着微光的门已逐渐消散,像被阳光随手抹去。


    强大的血能气息浮现,一位灰衣老者踏雪而来——


    脚步轻得像一页纸贴着山风,却在雪壳上压出两指深的凹痕;


    瞬间又被寒霜填平,仿佛从未存在。


    “夜族的天才女爵「流云探月」竟肯赏光,老朽这荒沟野岭也算蓬荜生辉。”


    羊管家笑得眼角堆满褶子,双手负后,指节却泛起青灰金属光,像两枚被磨亮的锁扣;


    他的呼吸频率固定在每分钟十二次——


    比常人慢一倍,是夜族老仆对古旧的「夜族*月影律令」的绝对服从。


    颜青柳也在笑,唇线弯出礼貌的弧度,可颈侧血管已悄然浮起暗银色纹路——血能预热,夜族血脉增幅激活到第一阶;


    她的影子被阳光拉得极长,却在脚尖处突然断裂,像被无形之刃削去一截。


    她微微颔首,脚尖却内扣半步,重心沉至尾椎;像一张拉满的弓,弦月纹路映在靴背,冷光颤动。


    “那晚的人类小家伙,承蒙贵府照看半月,如今该回贺洲了。”


    “原来真是为了那位幸运的后天者。”


    羊管家叹息,像替别人惋惜一粒遗落的芝麻,声音却带着垂暮金属的摩擦,


    “老奴还道少卿公子会来,不料换了你。”


    话音尚在空气里打转,他那佝偻的身影倏地碎成残像——


    像一页被撕碎的日历,被风随手卷走,连呼吸声都瞬间清零。


    砰——!


    闷响炸开,天穹投下的第一缕光,穿过辐射云,被雪沫折射成冷白光环。


    颜青柳杏眼中闪过一抹银辉,羊管家已欺至鼻尖,左拳平直,袖口里崩出铁色拳骨,拳面映着朝日,像一枚被磨亮的月影。


    年轻的夜族女爵右掌斜挑,以小臂内侧黏住来拳,指缝间蓝光一闪——「矢量控制」发动。


    拳轨被强行折偏一寸,擦着她耳畔掠过,劲风削断几缕发丝,断发在晨光里瞬间凝霜。


    两人贴身而立,肘膝肩额皆成兵刃。


    羊管家拳速越来越快,拳影层层叠叠,像一摞被风翻动的旧书页;


    每一击落下,山岩便多一个蛛网裂坑,坑沿被初绽的晨光镀上金边,又像被月影啃噬。


    颜青柳以“流云探月”的身法周旋,掌指间幽蓝矢量线纵横交错,每每在毫厘之间拨转对方劲道,借敌之力还施敌身;


    她的影子被朝阳拉得极长,却在脚尖处突然断裂,像被矢量刃削去一截,再重新拼合。


    每一次拆招,雪尘便被震成细雾,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旋转的银白帷幕;


    晨光透入,像给每一道拳影都镀上冷冽的锋口。


    外围,六条灰影已与士兵已撞在一起。


    机枪怒吼,火链划破冷空气,弹壳敲在岩面叮当作响。


    灰影们并不硬接,身形如鹞子翻飞,贴着弹道缝隙掠进,拳指间弹出薄刃,专割喉管与膝弯。


    士兵背靠背成圆,刺刀与枪托化作短兵,血浆与碎布在雪地里溅出暗色花朵。


    最内圈却像被无形穹顶罩住——


    子弹呼啸而至,却在两人周身半尺外突兀偏折,如被无形之手拨开的雨线。


    羊管家一拳落空,拳压将后方岩壁轰出半米深坑;


    颜青柳旋身卸力,脚尖挑起一蓬碎石,石粒被矢量场加速至亚音速,暴雨般射向老者头胸。


    羊管家袖袍鼓胀,灰布化作软盾,石粒陷入布面竟被生生止住,发出雨打棉絮的闷声。


    越打,颜青柳心底越沉。


    夜族血脉增幅已推至极限,心脏如战鼓擂动,耳膜尽是血液奔涌的轰鸣;


    可羊管家的气息仍旧绵长,褶皱里的笑意甚至带着一点老人晒太阳的悠闲。


    每一次拳骨相碰,她都感觉像撞在一座会呼吸的山上——对方分明未尽全力。


    “将军级......”


    她咬紧后槽牙,矢量线骤然收束,在掌心凝成一柄幽蓝薄刃。


    山风被切割成尖啸,雪粉升腾,掩住两道缠斗的身影。


    枪声、喝骂、金属撞击,都成了远景的伴奏;


    此刻,半山腰的狭窄平台仿佛只剩下一对试探生死的舞伴,踩着死亡的节拍,互不相让。


    灰幕般的原能凝成实质,自羊管家掌心喷薄而出,像一堵无声移动的城墙压向颜青柳。


    空气被瞬间抽空,雪粉倒卷成瀑。


    血核在胸腔里骤然停跳半拍,她瞳孔缩成针尖——本能先于意识尖叫:挡不得!


    足尖点地,矢量线蓝光炸裂,她整个人向后折叠般射出,靴底在岩面犁出两道深沟。


    灰墙擦着她的前襟推进,身后三米处的巨石被碾成齑粉,轰然坍塌。


    “不错,年轻的执政官阁下,你很不错。”


    羊管家收掌,笑意温文,仿佛刚拂去一片落叶。


    那笑意里带着晨风般的柔软——他是夜族最守旧的那部分人之一,被人唤作“羊管家”,却也是「月影律令」最虔诚的守火人。


    此刻见后辈耀眼,老怀甚慰,眼底竟泛起一丝极浅的银辉,像旧月重新被朝阳点亮。


    他负手而立,灰衣轻荡,声音低而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停手吧。”


    声浪如鹤唳划破山脊,所有人耳膜一震,枪火骤歇。


    晨曦落在两人之间,雪尘缓缓沉降,像一场无声的谢幕。


    颜青柳抬臂示意,士兵们喘着粗气压下枪口,食指仍悬在扳机护圈外。


    女爵与老者对视,在那一抹尚未散尽的银辉里读出了考校而非杀意。


    她微一颔首,右足退后半寸,左掌轻贴锁骨下方——


    指尖微蜷,指背向外,宛如将一缕月影按在心口。


    这是夜族最古旧的「止戈礼」:掌心贴血核,指背映月影,既示敬意,亦表节制。


    晨曦落在她微垂的睫羽上,银灰虹膜映出老者温和的倒影,优雅而克制,再无半分战意。


    羊管家笑得更开怀,抬手轻贴左肩,指尖微点——


    那是长者对晚辈的「回月礼」,一瞬即罢,如晨风掠过弦月。


    颜青柳侧目扫过,己方几人臂膀挂彩,血迹染透棉衣,却皆无性命之忧;


    对面六名灰衣人亦收势,肌肉蠕动,将嵌在肩、腹的弹头缓缓挤出,叮叮当当落在脚边,像下一场冷硬的冰雹。


    羊管家恍若未见,转身轻拍双掌:“执政官,我就把年轻的后天者交给你了。”


    路旁一块三层楼高的岩体发出低沉摩擦,缓缓横移,露出幽黑洞口。


    石阶向下,寒雾与暖橘灯光交替浮动,像某种巨兽的喉管。


    细碎脚步自深处升起。


    灰衣少年拾级而出,燕尾服剪裁合体,兜帽阴影覆至鼻梁,只露出线条冷冽的薄唇与苍白下颌。


    山风掀起帽檐一角,露出一双燃着银火的瞳仁——那是童年里她最熟悉的印记。


    颜青柳呼吸顿住。


    胸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心脏在指缝里狂跳,血液轰鸣着冲刷耳膜。


    记忆翻江倒海:雨夜走廊里拽着她衣角的小夜、灯影下替她系发带的瘦小身影、被血与火冲散时最后那一声呼唤——所有画面在脑内炸裂,又被她生生压回喉间。


    银色虹膜里映出对方模糊的轮廓,像隔了一层永不会融化的霜。


    那是她熟悉的心跳,却不是她熟悉的名字;


    是她认得的灵魂,却不是她认得的模样。


    月影在镜面闭合,像替她把那句「我认不出你了」悄悄合上。


    镜面深处,那嗓音低低漾开,带着笑,却像哽咽:


    “啧......夜鸦。”


    一声轻唤,贴着她的耳廓,温热而颤抖,仿佛替她吐出压抑了多时的叹息。


    颜青柳眨去涌上的潮气,上前半步,指尖几乎已经触到——却在最后一毫米处止住。


    她想抱,却又不能;想认,却不敢。


    于是,她只把声音放轻,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