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飞鸟与笼子

作品:《末日血裔

    黑市的刀光和原能早已湮灭,熄烟残火也被夜风一点点掐灭。


    所有胜负,却都落进一双妖艳的眼睛——


    像深夜湖面忽然张开的瞳孔,无声,却收得一滴不漏。


    断壁顶端,废弃逃生通道像是一条被剖开的血管,悬在穹顶与残垣之间。


    薇薇安的眼瞳亮着,如同喑哑的烛火;


    此刻,她倒吊在断裂的钢缆上,黑色皮革作战服紧贴皮肤,是第二层皮肤,但更像是羽毛;


    她的脚踝被电子镣铐死死卡住——那是莫里斯亲手扣上的“栖木”;


    莫里斯嗜好训犬,同时也钟爱圈养金丝雀。


    若是她有任何反抗,紫电一闪,她就全身发麻,连翻身都做不到。


    薇薇安只能用骨节鞭缠住钢缆,手指因用力过度而颤抖,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是啊,钢缆而已,不过只是另一条锁链!”


    她眼圈泛红,内心嘶吼,手指却更紧地缠住骨鞭——


    不哭,不喊,先让自己别掉下去。


    不久前,斯嘉丽留给她的耳光还在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则残留着蔷薇金的闪光——


    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尊严折断的声音。


    她嫉妒斯嘉丽——


    嫉妒那道蔷薇金在夜空里,也能燃烧成独立的光源;


    她更羡慕斯嘉丽——


    羡慕那只手能随意落下棋子,也能反掌间掀翻棋盘。


    而她自己,她……


    不过是被锁链扣住脚踝的鸟,连振翅都要先申请许可。


    “珍宝?”


    这是临行前莫里斯对她的称呼,她反感,只觉得讽刺。


    血丝顺着嘴角滑到下巴,像鸟喙啄食腐肉后,滴下的红液。


    她在心里嗤笑:“——不过是金丝雀的别称。”


    通道下方,卡多的尸体仰面躺着,胸腔被蔷薇金高跟靴踩成塌陷的烂泥。


    薇薇安盯着那团血肉,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寒光——


    斯嘉丽无意中帮她折断了最后一根栏杆,囚笼也出现了一丝裂缝。


    可裂缝外,仍是更大的牢笼。


    莫里斯的密令在耳蜗里循环,嗓音温柔得像给鸟羽涂油:


    “薇薇安,我的珍宝,施展你的一切手段……找到卡多背后的人!”


    她懂——手段里包括脑子、狡黠,也包括被数双手掐过的腰、被品过的红唇。


    “哪个女人天生下贱?”


    她无声质问,齿尖咬破下唇,血珠滚进喉咙,铁锈味呛得她想呕。


    “飞鸟生来就该啄瞎驯鸟人的眼。”


    她抬头,倒吊的脊背绷成一条直线,锁链“咔啦”作响,却再勒不紧她的呼吸。


    薇薇安脑中闪过不成型的计划,第一步,先让锁链——也尝尝被啄的滋味。


    ……


    ……


    薇薇安——这只火焰军阀圈养的笼中囚鸟,太专注于内心的振翅,却没察觉背后的阴影。


    这阴影正在蠕动、在裂变、在长出倒钩的指。


    老人从黑暗中走来,赤足踏上锈蚀铁梁,补丁教士袍垂落如剥落的皮;


    脚步无声,却踩得铁梁渗出一滴滴黑水。


    他周身毫无原能波动,却带着一种比辐射更黏腻的“无”——


    像真空爬出的黏液,像被世界删掉的坐标。


    老人是被鲁小妮颈上的兽牙项链吸引来的——


    那是他曾经赐给鲁邦妮的备用坐标;


    当然,那枚微不足道的命运碎片,早已被他代替「主」所回收。


    那么,鲁小妮?更加微不足道。


    老人枯涩的双眼,盯着价值更高的猎物——对此一无所知的薇薇安。


    他已经观测到了,不止一位至高意志于此处留下的痕迹。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眼前的女人,就是祂们所关注的东西。


    “主,感谢您引导我来到这里。


    您的仆人,必将遵循您的意志,将‘新的羔羊’献给您。”


    ——在主的安排下,


    鲁小妮脖子上的兽牙只是引路的尘埃,


    真正的祭品,是眼前这位仍在囚笼中挣扎的可怜女人——


    不,不是可怜,是被「主」亲手拣选的容器!


    能被那位「悬世之月」垂目,能被「吞世之犬」嗅中,能被「命途星轨」对齐——


    这是无上的荣光,是不可一世的荣耀!


    老人的瞳孔在月影下裂成银缝,像替他的「主」提前咬合的命运线:


    ——在主的安排下,


    囚笼不是囚笼,是未来的祭坛;


    挣扎不是挣扎,是献祭的舞蹈。


    薇薇安仍倒挂在钢缆上轻微晃动,却不知——


    她的每一次心跳,都是某些“至高意志”在替世界翻页。


    老人双手交叉抱胸,双眼中燃烧起「倒置火炬」:


    火焰向下滴落,像熔化的铁雨逆流进瞳孔;


    每一滴火,都在半空凝成细小的倒钩,悬在薇薇安脑后;


    只待一声令下,那倒挂的火钩便会钻进她的脑干;


    将她的勇气与对自由的渴望,一并撕成血淋淋的双生。


    此时的薇薇安还不知道——她拼命找的卡多幕后之人,其实早就站在她身后。


    不,真相是——对方先一步找到了她!


    老人没有动薇薇安,他缓缓抬眼,望向【玉石林山】的方向;


    然而,怀里昙花吊坠一动不动,命运丝线像被剪断,悬在半空,毫无回响,只有凝滞的虚无。


    是的,这位自诩「命运织网人」的老者,第一次看不见任何命运的涟漪。


    “那座山……究竟是怎么回事?”


    罕见的,这位向来把万物攥在手心的老人,此刻眉心竟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他不解。


    在他的视野里,那座山根本不是山,而是一口命运的黑洞——


    所有算好的未来、既定的星轨、可能的支流,一靠近就被连骨带肉地吞没,连回声都不剩。


    若干位更高、更古老的意志,正在无人可见的维度里,轻轻拨动同一根弦。


    “叮——”


    命运之弦颤鸣,于是星轨改道,指针偏转,老人被“巧合”引至这里——


    此时,夜鸦不在,棺木未启;


    有的,只是这只笼中囚鸟,是命运提前摆下的另一份礼物,静待拆封。


    “迷途的羔羊……不对……咳咳,”


    声音沙哑却带着黏腻的慈爱,老人伸手,如同从鸟笼缝隙探进一根枯指,轻抚薇薇安发抖的羽毛,


    “迷途的飞鸟啊,让我替你剪断枷锁,还你翅膀,早日带你回归「我主」的怀抱。”


    老人抬起手,指节间缠绕着看不见的丝线——


    那不是实体,也不是原能,而是「命运本身」。


    丝线无声垂落,像蛛丝缠住扑火的蛾,一层层裹住薇薇安的肩膀、踝骨、喉管。


    每缠一圈,镣铐上的紫电便暗一分,仿佛连电击都甘愿成为驯服的节拍器。


    最后,“啪嗒”一声,莫里斯赋于她的镣铐,碎了。


    “飞鸟啊,我很满意。”


    老人皱纹纵横的脸上浮现笑意,怀中昙花吊坠开始发烫——


    花蕊渗出暗红浆液,顺着吊坠边缘滴落,在空中凝成细小倒悬的火焰,


    像一场永不落地的火雨,专为焚毁羽翼而生。


    薇薇安猛地回头,却只看见一片空无。


    钢缆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叮”的脆响——


    像鸟笼上锁的咔哒声,又像断羽坠地的回音。


    她低头,发现自己影子被拉得极长,末端却分叉成无数细丝,


    每一根都系在一只看不见的手腕上——


    那只手,正慢慢收紧。


    老人早已消失,只留下一句。


    「主,也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