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夜鸦的结局

作品:《末日血裔

    “只有血裔,才知道血裔的弱点;只有血裔,才能对抗血裔。”


    旧时代的格言在威拉德四世脑中回荡,却像钝刀割耳——他宁愿自己此刻听不见。


    夜鸦的残躯仍倒在原地,可那股“公爵级”意识却像一条无影的蛇,顺着毒牙通道一路尾随;每跳一次血核,就在他耳内低语一句:“炉芯,等着我。”


    十数里外,威拉德踏断树枝,脚步第一次乱了节奏。


    “回去就把情报室那群废物全吸成干尸!”他恶狠狠地骂,却掩不住喉结在抖。


    血核开始不受控地过热——那是强行关闭毒素通道的代价;裂纹蔓延,像干涸河床。


    他猛一咬牙,肩胛皮肤撕裂,黑红血丝喷薄成一对蝠翼;骨膜拍击夜空,发出湿黏的破风声。


    贵血侯爵终究选择狼狈退场:


    蝠翼掠过月面,投下歪斜的阴影,仿佛一只被火燎了毛的夜枭,


    带着尚未愈合的毒牙孔洞,和一条随时可能被点燃的“炉芯”标签,


    消失在辐射云深处。


    血月残光像一层冷霜,铺在三人之间。


    哐当。


    颜青柳率先倒下,银发粘着黑血,矢量场碎成冰屑;她侧过脸,目光刻意避开那具少年——


    只要不看,就还能骗自己“他也许只是歇一会儿”。


    颜天站在断臂前,血水沿空袖滴落,像给地面画一对再也拾不起来的引号;


    他盯着它们,仿佛在看自己退役的军号,没人知道老将军此刻把军令改成了什么祈祷。


    医护的白灯扫来,手术床推轮嘶嘶作响。


    惯例优先活人——颜氏女伯爵与老将军,理所当然被包围;


    至于那名李阀嫡子,教科书已写定:毒牙+超量上古毒素=生物学死亡,无需急救。


    于是夜鸦被留在月光与车轮的夹缝里,像一张被撕下的脚注。


    例外只有两个人。


    陈思雅双膝砸地,治疗原能不要钱地灌进少年胸口,各色光华顺着指缝泄走。


    “死鬼……”她嗓子发干,


    “老娘还没尝到你那块腹肌,你怎么敢先凉?”


    话没说完,鼻腔突然酸得呛人——她想起碎窗那秒,他先把她推下楼,再用后背接毒牙尖刺;浪费的零点几秒,原来是要拿命换她的以后。


    原能越涌越乱,她干脆俯身,额头抵住少年冰凉的额角,像给电池找最后一丝触点。


    苏珊从侧面靠近,接过便携起搏,电极贴上少年心口——


    屏面一条平直的绿线,安静得可耻。


    她抿唇,难得没有调侃;掌心底下,连肋骨下的空腔都在发出回声:


    “空的……”


    像有人提前把心挖走,只剩一副尚带余温的壳。


    两位见惯残肢与死亡的女人,此刻同一动作:


    一个把原能开到最大,一个把按压频率提到极限——


    仿佛谁先停手,谁就默认这段尚未发生的一夜情已经提前收尾。


    可直线仍旧平直,像命运在冷笑:


    “别费劲了,夜鸦没有,心跳了。”


    月光斜照,给少年睫毛镀上银边;


    他安静得过分,连“死”这个字都显得喧嚣。


    “将军!”


    颜少卿的脚步比他的声音晚到半步。


    黑色风衣下摆还沾着外城的风沙,他抬手一挥,近卫团士兵立刻拉成警戒线,枪口朝外,形成沉默的围墙。


    “医院保安全灭,值勤十四人,十二死二重伤。”


    “已通知军部。莫里斯上将仍在城外指挥扫荡变异兽巢穴,浮空观察艇升空,城卫军出城搜索——


    三分钟内可完成合围,但恐怕追不上一位贵血侯爵……”


    他语速极快,每个字节都像钉子钉进木板,却钉不住颜天越来越沉的脸。


    老将军坐在手术床上,断臂被纱布缠成两团白茧,血仍渗出来,顺着空袖滴落。


    他盯着那具少年尸体,目光发直——


    “有什么用?”


    这句话闷在胸腔里,没喊出口,却比吼声更刺耳。


    人已经凉了,戒严、搜索、浮空艇,全是马后炮!


    经验告诉他:门阀子弟惜命,最怕死。


    可那小子偏偏用最孱弱的肉身扑向毒牙——


    “蠢货……你以为你在演英雄剧?”


    他在心里骂,喉咙却像被塞了炭火,烫得发疼。


    悲凉、惋惜、可笑、无奈,一层层叠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救他!”


    颜天突然爆喝,纱布被震得簌簌作响。


    医生们一哆嗦,连忙推起担架,却没人敢提醒:教科书早已写下结局——


    孱弱人类,如何抵抗侯爵级牙管毒素?


    颜少卿抬手,示意医生继续,他侧身挡在老将军前,声音低下来:


    “将军,别看了……他替青柳挡下那一口,死得够本。”


    一句话,把“光荣”两个字钉进地面,也钉进自己心里。


    “小夜当年换命,如今李阀嫡子还命”——


    一饮一啄,循环到此,他竟分不清是悲恸还是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