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人物外传*丽贝卡

作品:《末日血裔

    丽贝卡的一生,像被反复撕页又胡乱装订的残册,每一章都浸着潮气与锈味。


    她出生在贺洲最破的巷弄,墙皮终日剥落,像老天在不停脱皮。


    父母是没有户籍的流浪艺人,一支残手风琴、一把走音吉他,就是全部舞台。


    五岁那年,瘟疫卷城,她在垃圾堆旁醒来,怀里抱着双亲冷透的手——


    那温度,从此成为她衡量世界的零度。


    城卫军用麻袋把她拖走,袋口束紧,光线瞬间熄灭,像提前为她预演此后所有黑暗。


    没有稀罕的血脉能力,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甚至连一口热饭都要靠乞讨才能换来——


    这是丽贝卡童年的全部底色。


    十二岁那年,由于莫里斯城主积极进取,扩军备战,孤儿院因资金短缺解散。


    孤儿院资金断流那夜,她穿着磨出洞的布鞋,独自站在铁门外,铁牌“咯吱”摇晃,像为她的童年合上棺盖。


    生日那天,她在废弃机械厂啃发霉面包,雨像细针,暴民把她按进泥水——


    这一次,她离死亡只差一层油皮。


    布莱恩却逆光而来,黑色制服被雨浇得发亮,声音淬冰:


    “滚开!该死的猪猡!”那一刻,他成了她世界的唯一热源。


    丽贝卡趴在地上,看着这双沾着泥水的靴子停在眼前,抬头时只看见对方逆光的侧脸。


    "跟我走。"


    布莱恩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


    丽贝卡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按住肩膀:"别动,你流血了。"


    那块带着淡淡松木香的手帕,成了丽贝卡记忆里最温暖的物件。


    也记得自己满是裂口的手背——


    帕子擦过的地方,后来都长出痂,却再没长出皮肤本来的颜色。


    训练营的日子像被拧紧的发条。


    清晨四点,她第一个推开器械库;深夜两点,她最后一个关掉走廊灯。


    杂役、学员、助手——身份一次次更换,她像一枚被反复打磨的零件,尺寸越来越精准,却越来越不知道自己本该装在何处。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某天深夜,丽贝卡鼓起勇气问正在整理档案的布莱恩。


    对方头也不抬:"因为我看得出,你眼里有火。"


    这句话点燃了丽贝卡心底的火焰,她开始偷偷观察学员们的训练,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模仿动作。


    三个月后,她终于被允许进入初级训练营,当其他学员还在抱怨基础动作枯燥时,丽贝卡已经能完整演示整套格斗技巧。


    "这孩子,就像荒野中孤独的小狼。"


    布莱恩在训练日志上写下这句话。


    “你眼里有火。”她把那火供在心底,风雨再大也舍不得灭。


    从杂役到训练营正式学员,再到首席助手,丽贝卡的晋升速度让所有人侧目。


    她记得每一个学员的弱点,能准确预判训练中的突发状况,甚至能通过微表情判断对方是否在撒谎。


    布莱恩开始带她参与某些机密会议,将重要任务交给她处理。


    "你比任何人都可靠。"


    布莱恩曾这样对她说,丽贝卡把这句话刻在心里。


    她为布莱恩挡过暴民的尖刀,在谈判桌上替他化解危机,甚至为了保守秘密差点被敌人活埋。


    当她的名字出现在"校长首席助手"的职位栏时,训练营的学员们都窃窃私语:


    "那个孤女,怎么就成了布莱恩的心腹?"


    没人知道,丽贝卡对布莱恩的感激早已超越了恩情。


    她会在深夜替对方整理领带,会记住他喝咖啡从不加变异蔗糖的习惯,甚至会在布莱恩皱眉时下意识地递上止痛药。


    她以为那是归属,却忘了火也可以被用来灼烧。


    直到某个雨夜,档案室灯光惨白。


    她破解那份加密文件,屏幕跳出冰冷编号——


    "实验样本编号:R-1007(丽贝卡)


    实验目的:验证孤儿对权威的依赖程度


    实验结论:塑造样本三观,情感操控成功率92.7%"


    数字像钉子,一颗一颗敲进骨髓。


    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夜的雨——


    原来每一滴都是预设的台词;那块松香手帕,不过是精心投放的诱饵。


    她摸向腰间手枪,却听见走廊脚步渐近,温柔嗓音隔着门板传来:


    “丽贝卡?怎么还没睡?”


    她握枪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您救我的那天……是实验计划的一部分吗?”


    门被推开,布莱恩逆光而站,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


    她侧身躲开那只伸来的手,三个字从齿缝挤出:“别碰我。”


    那一夜,雨声停了,锁链却开始吱呀作响——


    从此,“父亲”成了“噩梦”。


    而她,仍在梦里,找不到醒来的钥匙。


    可丽贝卡又能怎么办呢?


    长久的情感驯养早已把她锻成三重锁链——女儿、助手、奴仆,一扣环一扣,越挣越紧。昔日破败巷弄里那只独行的“孤狼”,如今被驯成摇尾讨好的“家犬”,听见口哨就条件反射地贴过去。


    她违逆不了布莱恩,更违逆不了自己已被写死的命运代码。


    就这样吧——她一次次把“就这样吧”嚼成碎末,咽进肚子,让胃酸把它消化成麻木。


    即便知道对方只把她当心理学的活体样本,她也只能把颤抖关进皮肤深处。


    直到最近,一次深夜的例行送检,她在实验室通风管里嗅到异样的焦糊味——


    那不是试剂,是火种的“气味”。


    布莱恩对“火种”的痴迷,早超出学术范畴,变成宗教式的狂热。


    年轻时,他机缘巧合接触那枚暗红晶体,只一眼,便被其中古老而狂暴的能量俘获。


    最初,他尚能用“为学员开辟更强血脉”自欺;可火种像无色毒药,一点点浸透他的神经突触。


    丽贝卡记得那个雨夜——闪电劈过窗棂,实验室亮如白昼。


    布莱恩把火种悬在真空磁场中央,瞳孔映出旋转的赤焰,嘴里低喃:


    “火种是神赐的圣火,唯有血脉试炼,才能窥见进化真谛!”


    那一刻,他像祭司,又像献祭的羔羊。


    自此,他日夜守在火种旁,咖啡凉了又热,实验日志叠成墙。


    变异猴子被注入血清,全身脓包爆裂成黏液;


    荒野民被绑在合金台,导管插进脊椎,每一次抽注都伴随撕心裂肺的惨叫。


    丽贝卡站在门外,透过窄缝看见布莱恩嘴角上扬——那笑容像锋利手术刀,划开她最后一层幻想。


    更可怕的是,火种的“缺席”会让他焦躁。


    若因故无法接触,他便在实验室来回踱步,指甲抓挠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像毒瘾发作的困兽。


    如今,他把目光转向训练营学员——那些仍带着汗味与梦想的年轻人。


    “校长给你检查身体。”


    一句温和邀请,背后却是冰凉的合金台、闪烁的指示灯和早已备好的大剂量血清。


    丽贝卡试图劝阻,却被一句“为了更大的利益”挡回。


    她站在走廊阴影里,听着实验室内年轻喉咙的哭喊,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可脚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逃离?


    她逃不出布莱恩的手心,更逃不出自己心底那条被驯养了十几年的狗链。


    留下?


    她得继续面对火种映照下的狰狞面孔,继续闻着混合了血腥与试剂气味的空气,继续假装自己还是“好孩子”。


    夜已深,实验台的灯依旧惨白。


    丽贝卡拖着沉重的步子回房,关门、锁闩,背脊顺着门板滑下,坐在冰冷的地面。她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干呕。


    她分不清那是恶心,还是恐惧,抑或……早已发酵成毒的依赖。


    窗外,雨又开始下,水滴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火种,一点点灼穿她残存的尊严。


    此刻,注射器在指间泛着魔鬼色泽——


    她知道,目标是李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