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布莱恩家访

作品:《末日血裔

    卧室残灯摇晃,像垂危月亮。


    斯嘉丽瘫坐在碎裂地毯上,红裙被冷汗浸透,紧贴身线——雪肩半露,锁骨凹陷处积一层咸涩水珠;


    金发黏在颊侧,随呼吸轻颤,像被暴雨打湿的雀翼。


    香气却愈烈,混着血腥与玫瑰,逼得人鼻端发酸。她抿唇,唇色褪成淡粉,只余中央一点倔强的殷红,仿佛随时会碎。


    颜夙夜跪下去,膝下玻璃渣刺骨,他不觉。


    袖角沾满她额头的冷汗,少年指背轻触她鬓角,一路替她拭去咸涩——动作笨拙,却轻得像怕碰碎薄瓷。


    “坚持住……”他低声哄,声音沙哑,连自己都不知在坚持什么。


    掌心的温度贴上她颈动脉,那里跳得紊乱,每一次搏动都像被火与冰轮流攥住;


    他的心跳反而被带乱,砰砰撞击胸腔,耳根烧得通红——可杂念不敢冒头,只剩疼。


    斯嘉丽半睁眸,睫毛上凝着极细的汗珠,映出少年焦灼的脸。


    她想笑,却只发出气音:“李小猫……回、回去……别惹事。”


    五感仍被精神残毒麻痹,她看不见方才救她的剪影,只觉芯核里残存青色火星,一路顺着血管往外爬,像要把她烧成空壳。


    不安翻涌,她抬手——看似粗暴,实则指尖发颤——


    揪住少年后颈,把他整个人提得踉跄。“走!”


    这一声嘶哑,像把玻璃碎片硬吞进喉。


    ……


    夜风如刀,汉弗莱宅邸铁门森冷。


    颜夙夜被丢在台阶下,衣襟凌乱,发梢沾露。


    门在他眼前阖死,“咔哒”一声,像世界落了锁。


    红灯熄了,香气犹在,却像被风吹散的叹息,抓不住半缕。


    他抬手,才发现指缝被自己的指甲掐裂,血珠滚落——


    在风里迅速冷却,像一粒朱砂嵌入黑夜。


    “我连踏入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少年想呼唤,却发不出名字。


    脑海曾住过一位冰冷少女,如今空余回声;


    风雅悦的记忆体已经消散,他如何去寻一个不复存在?


    他张开口,只尝到铁锈与玫瑰混合的虚无。


    血滴落地,无声。


    铁门内,灯火一盏盏熄灭;铁门外,宿命辽阔,黑暗正铺展——


    而他,连求救对象都已消散。


    低喃被风撕碎,他抬眼,苍穹空洞,


    命途星轨如冰冷刻度,悬在万丈之外,轻轻颤动——


    既像嘲笑,又像怜悯。


    ……


    ……


    灯管在玄关处滋啦一声,像老化的弦被谁随手拨断。


    颜夙夜站在铁艺门外,指节还留着未愈的血痕,影子被门灯拉得瘦长,像一条负伤的野犬。


    汉弗莱几乎是扑出来,睡袍的腰带还没系紧,外袍翻飞,露出里面旧得发黄的衬衫。


    “你小子——”他声音拔高,又猛地压低,像怕惊动夜色,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后半句却转成嘟囔,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伸手去拍少年肩膀,那一掌落到一半,改道变成揪住他腕子,把人往屋里拖,


    “进来说,别在门口招风。”


    玄关的壁灯昏黄,铜制开关边缘带着潮气。


    汉弗莱的背有些佝偻,发尾灰白,像撒了一层盐。


    他嘴里数落不断,语气却先软了:“才几天,就闹出这么大动静,难怪李阀不要你……”说到一半,自己先哽住,叹息像风箱漏风,


    “算了,活着回来就行。”


    颜夙夜垂眼,把被夜风吹得发麻的手指藏进袖管,声音低却稳:“给您添麻烦了,汉弗莱叔叔。”


    那一声“叔叔”叫得极轻,像是怕惊动旧日伤疤。


    他知道,对面这老人是李恪正时代的残旗,如今旗面褪色,仍固执地插在废土边缘,替旧主守最后一道关。


    客厅壁炉里火舌舔着焦黑木柴,噼啪作响。


    汉弗莱弯腰拨火,火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跳动,映出疲惫与不甘。


    “你身份在这儿是鹤立鸡群,”他自嘲地笑笑,两鬓斑白在火光里像锈蚀的刃,


    “我当年也以为能闯出点名堂,结果呢?尾巴夹了半辈子。”


    少年安静听着,目光落在老人手背的老年斑上,心里涌起温热。


    等汉弗莱停口,他才轻声接:“我会小心,不让您担心。”


    声音不高,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像雪夜里突然亮起的手电,照得人心里一松。


    楼梯口传来轻快的脚步,桃乐丝提着裙摆蹦下来,发尾还沾着夜露。


    “叔叔,哥!我回来啦!”


    她身后,布莱恩校长踱步而入,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目光温润得像冬日井水,却在扫过颜夙夜时,悄然亮了一瞬。


    “打扰了,汉弗莱老友……”


    布莱恩笑着抬手,仔细打量着李阀这栋壕奢产业,袖口露出价值不菲的蓝宝石袖扣,灯光下幽光一闪。


    还未恭贺,喜获新居啊!”


    汉弗莱忙不迭招呼仆人加菜,声音陡然高了八度,连火钳都忘了放,随手插在壁炉边,像插一把未出鞘的剑。


    长桌上,银制餐具排成两列,烛火摇曳。


    奶油鲟鱼与小牛肋排叠成小山,紫苏鱼子酱在瓷勺里泛着幽绿。


    布莱恩切下一小块鱼肉,蘸酱入口,咀嚼间,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少年脸上:


    “一个月前,你档案上的战力是13级零界点,遭遇袭击后,重伤住院,但今天——


    却把激活亚种血统的门沙克踢进医务楼——能解释一下吗?”


    他语气轻缓,像在讨论天气,镜片后的目光却微微收紧,像老猫突然亮出隐藏的爪子。颜夙夜指尖一顿,叉尖在瓷盘上敲出轻响。


    他抬眼,正对上布莱恩含笑的眸子——那笑意不达眼底,幽深得像一口古井,井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标本。


    汉弗莱的酒杯悬在半空,酒液晃出细碎涟漪。


    他看看老校长,又看看少年,眉心渐渐隆起沟壑。


    壁炉的火舌突然“噼啪”一声爆响,像某根隐秘的弦,被悄悄拨动了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