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病房内外,四组心跳

作品:《末日血裔

    夜族近卫团·中心医院。


    顶层特护病房,四面白墙,白得晃眼,漆面剥落处露出灰色水泥。


    窗帘半掩,一道冷光从缝隙射进来,直落在病床中央,照得被单泛出灰白。


    颜夙夜睁眼,先被那光刺了一下,再望向天花板——纯白墙皮裂纹纵横,边缘翘起,像旧地图上的龟裂折痕。


    头疼袭来,每跳一次都沿着颅骨裂缝往外胀。


    他试着吸气,空气干热,气管里像灌进粗砂,灼得肺叶发紧,呼吸声在寂静病房里显得粗重而短促。


    芯核裂了。


    他知道——不必内视,那枚原本就布满旧伤的「双相核」,此刻彻底崩成碎瓷,


    他挥霍了全部潜力,「火种*残屑」燃尽,银火熄灭;


    “为了阻挡敌人,保住汉弗莱,桃乐丝,值得。”


    他低声开口,声音却像被砂纸磨过,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心口猛地一抽——那里,原本填满的地方,此刻只剩一片空洞,像被谁用指甲生生刮去了所有字迹。


    那是一张「空白页」。


    夜鸦继续复盘,此刻的自己,14级的等级界壁被牢牢焊死,再往上,是一片被掏空的断崖。


    昨夜超负荷的昙花绽放,把“未来”烧成了灰烬;


    如今只剩一副14级的空壳,风一吹,都能听见回声。


    可他并不后悔。


    只是胸口又猛然地、莫名地发空,像有人趁他熟睡,偷偷挖走了一块肉,


    再顺手把伤口缝得严丝合缝——


    下一秒,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长鸣,红灯狂闪。


    他心脏砰砰直跳,却找不到失物,也想不起失物的名字,


    只记得那里本该有一双眼,桃花色,微弯,像两盏永不熄灭的小灯。


    “哈?怎么又是医院。”


    他咧嘴,嗓子沙哑得不像自己。


    吊瓶挂在床头,淡银色液体一滴滴落下,闪着极细的金芒——


    最高纯度的亲和性原能,用废土科技届的说法,又叫做:【规则余烬】。


    余烬啊……他盯着那串光点,忽然觉得可笑——


    瓶里烧剩的灰,倒灌进他这具也是灰的壳;


    像把死灰再烧一次,依旧点不亮任何前路。


    病房静得能听见液体落管的轻响。


    直到灯影被轻轻拨开,一抹轮廓无声地立到床前。


    桃色发,雪肤,肩背笔直,像一支新削的竹笛——


    外表温润,内里藏着清脆的音色,稍一用力便能奏出昔日的音符。


    可惜,竹笛无人弹奏,昔日,就只是昔日。


    灯光从她颧骨的弧线滑过,却照不进她的眼——


    那双桃眸躲在睫羽投下的碎影里,深得看不见底。


    她张了张口——


    小夜。


    一个名字在舌尖滚烫,几乎要烫穿唇齿,


    却在出口刹那,被硬生生折成两截——


    “李……少爷。”


    声音轻得像尘埃落被单,连涟漪都没惊起。


    “李暮光。”


    颜夙夜侧头,眉心微微蹙起。


    他认得她——风雅悦大夫,据说是夜族近卫团的特聘顾问,表面身份干净得像新发的身份牌:


    基因学者,医院生物科室的研究主任,A级权限,平日寡言,偶尔替他调配稳定剂。


    仅此而已。


    可不知为什么,当那声“李少爷”落下,他胸口空出的那块地方,忽然泛起极细的刺疼——


    像有人隔着被遗忘的幕布,用指甲轻轻挠了一下,


    挠得他几乎要抬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手冰凉的空气。


    “风小姐,怎么了?”


    他礼貌地问,声音沙哑却温和,像对待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被单下的手指却悄悄收紧,指腹摩挲着床单,试图压下那一点莫名的躁乱。


    风雅悦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灯光与黑暗的交界,一半脸被冷白照亮,一半隐进阴影,


    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旧照片,边缘模糊,中心却愈发清晰。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起,指背因用力而泛出桃色——


    她在克制,也在害怕;怕一伸手,就忍不住去碰他的额角,


    怕一碰,就会泄露更多秘密。


    于是,两人之间,只隔一张窄床,却像隔一条被岁月冲垮的桥。


    他在这头,忘了归途;她在那头,记得来路,却找不到渡口。


    吊瓶里的“余烬”仍在滴落,每一滴都像落在两人之间的空白里,


    发出极轻的“嗒”声——


    两人在昏暗的灯光里,数着永远对不上的心跳。


    ……


    ……


    病房外,长廊的灯调到最暗,只剩地面指示灯发出幽绿微光,像一条没人记得的过道。


    桃乐丝踮着脚,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姿势不算优雅,却足够安静。


    门缝里漏出极细的一线白光,恰好擦过她的睫毛,在她脸上拖出一条亮线,像不经意的扫描。


    “风小姐……对暮光哥哥,好像有点不对劲呀~”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指间「炽情火」涌动,探出门内杂乱的心跳和呼吸。


    风小姐的情绪,像被压进深海的浮木,表面只剩一圈涟漪,底下却翻涌着暗流。


    于是,她体内的炽情火被惊动,指尖“噗”地冒出一粒火星,又立刻熄灭——


    已经打好了石膏的手臂上 ,传来钝钝的痛,像提醒她:


    别乱动,你现在只是个半残的小偷听包。


    桃乐丝鼓了鼓腮,决定先按兵不动。


    可就在她准备再靠近一寸时,肩膀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夜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带着潮气和一丝极淡的冷香,凉意掠过皮肤,像一把剑刚刚贴过又迅速收回。


    “——!”


    她愕然回头,嘴巴张成小小的“O”。


    两步之外,站着一位蒙面少女。


    黑纱覆了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瞳孔深得像刚被墨汁洗过,却又亮得吓人,仿佛里面藏了一整片潮汐,随时准备拍岸。


    桃乐丝愣了半秒,先注意到的却不是那双黑眸,而是对方身上“情绪”的味道——


    像夜色下突然涨潮的海,哗啦啦涌过来,几乎溅湿她的脚踝。


    “呀,小姐姐你是谁?我好像见过你吖~”


    桃乐丝压低声音,尾音却忍不住上扬,带着少女特有的软萌好奇心。


    蒙面少女没回答,只微微侧头。


    下一秒,她伸手——动作快得桃乐丝来不及躲——


    指尖带着夜色的凉意,轻轻贴上桃乐丝的脸颊。


    “别动。”


    声音低而轻,像命令,又像哄骗。


    指腹顺着桃乐丝的眼角滑到鼻尖,再慢条斯理地捏了捏她鼓出来的婴儿肥。


    “嗯,手感不错,像刚出炉的软面包。”


    语调里带着一点笑,一点痞,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嫉妒。


    桃乐丝被捏得晕乎乎,刚想抗议,对方却忽然俯身——


    呼吸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像潮水拍在贝壳上,酥酥麻麻。


    “小面包,安心养伤。”


    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个人听见,“里面的坏家伙,暂时由我守着。”


    说完,她指尖一弹,桃乐丝鬓边的碎发被拨到耳后,动作温柔得过分。


    可那双黑眸,自始至终都没离开病房门缝透出的那束光——


    光里躺着她惦记已久的那个人。


    桃乐丝眨眨眼,忽然悟了:


    “哦……原来你也是来偷听的呀。”


    蒙面少女没否认,只伸出食指,竖在唇前。


    指尖还残留着桃乐丝脸颊的温度,像给两位偷听包,盖了个骑缝章。


    长廊尽头,护士站的灯“啪”地亮了一格。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肩膀挨着肩膀,像两只被逮住的小猫。


    一个打着石膏,一个蒙着面纱;


    一个心跳噼啪像小火花,一个心跳暗涌如大潮汐。


    却都竖着耳朵,偷听同一道门缝里漏出来的呼吸声。